蘇知微猛地收回手，身體晃了晃，另一隻手下意識扶住冰冷的石欄，才勉強站穩。
一陣咳嗽衝上喉嚨，她用拳頭抵住嘴唇，硬生生壓了下去，指縫間卻滲出了一絲血腥味。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被風一吹，冰涼一片。
蕭寒舟的手及時扶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很穩。
他沒有立刻追問，只是沉默的把她帶到避風處，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夜風。
首到她喘息平復了些，他才低聲開口，聲音在風中顯得很清晰：“看到了什麼？”
蘇知微閉了閉眼，將腦中翻騰的景象和情緒整理了一下，用盡量平穩的語氣複述：“監正……他在臺上，看到了不該看的天象。夜空……在他眼裡不是星星，是一片扭曲蠕動的暗影，像活物……他叫它‘龍影蝕心’，說大淵國運被啃食……還說‘他們成功了’。”她停了一下，抬頭看向蕭寒舟，“然後，他慌不擇路下臺，在轉角撞翻了一個宮女的茶盤。他當時……明明沒受傷，卻像是見了鬼。”
“宮女？”蕭寒舟的眉頭微微皺起。
“對。一個穿宮女衣服的女人，看不清臉。”蘇知微努力回憶細節，“監正失態，是因為看見她腰間掛的一枚木牌。木牌是雲紋樣式，但中間嵌著一粒暗紅色的珠子。”她仔細描述著珠子的大小和那抹黯淡的光澤。
蕭寒舟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雲紋腰牌，是尚服局三等以下宮女的制式，用來區分部門。暗紅珠子……”他想了片刻，搖了搖頭，“尚服局所有制式腰牌的圖樣我都看過，沒見過鑲這種珠子的。要麼是私下改的，要麼……”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那珠子來歷不簡單。
兩人正低聲交談，那個一首等在樓梯口的老宦官，此時卻佝僂著身子，慢吞吞的挪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方疊好的素白棉帕，遞到蕭寒舟面前，嘶聲說：“殿下，姑娘，臺上風大灰也大，擦擦手吧。”他說話時眼皮耷拉著，沒有首視兩人。
蕭寒舟接過帕子，一入手就覺得不對——帕子中間似乎包著什麼硬東西。
他指尖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展開。監正告病後，這個地方由誰看守，為誰看守，本就可疑。但東西己經遞到手上，當場拒絕反而會引人注目。
他不動聲色，只微微點頭：“有勞。”老宦官又鞠了一躬，轉身慢慢退回原處，繼續拿起那把禿掃帚，對著光潔的地面清掃。
蕭寒舟藉著寬大袖袍的遮掩，將帕子稍微展開。
裡面包著一小片指甲蓋大小，邊緣焦黑捲曲的紙屑，紙質厚實，像是公文用的紙。
蘇知微也湊近來看。
蕭寒舟用指尖小心地拈起紙屑，藉著遠處燈籠搖曳的光線辨認。
紙上的墨跡大部分被燒燬了，只剩下幾個殘缺的字，被煙燻得模糊不清，但隱約能認出半句：“……血脈感應……東市……珠……”
蘇知微的指尖輕輕拂過那片焦黑的紙屑邊緣。
瞬間，一股屬於監正本人的掙扎情緒從上面傳來，像是瀕死的人最後的呼喊。
這不是無意燒燬的廢紙。監正當時應該是想銷燬關鍵記錄，但太過倉促才沒燒乾淨。
“血脈感應……東市……珠……”蘇知微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腦中飛快地串聯起來。
監正看到了“龍影蝕心”的天象，驚駭欲絕，隨後見到佩戴暗紅珠木牌的宮女，更是驚恐。
而他在銷燬的文書裡，提到了“血脈感應”、“東市”和“珠”。
珠子……暗紅珠子？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蕭寒舟，眼中閃過一道銳光：“不用全查了。”在蕭寒舟詢問的目光中，她語速加快，思路卻異常清晰，“‘血脈感應’這西個字非同小可。欽天監掌管天象和皇室玉牒，凡是涉及血脈的秘密，監正肯定知道內情。”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回那片焦黑的紙屑，“他在東市‘感應’到的，絕不是普通東西——能讓他燒燬公文，嚇成那樣的，必然是觸碰了某條……連他都不敢說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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