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三刻的慈寧宮十分安靜,只有值夜宮人提著燈籠在迴廊深處緩緩移動,那光點像飄忽的鬼火。
蘇知微裹著一件素色斗篷,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
清羽提著一盞光線昏黃的防風燈籠在前引路,腳步輕的幾乎聽不見。
“福海公公準了?”清羽壓低聲音問,側耳聽著遠處單調的梆子聲。
“嗯。”蘇知微應了一聲,聲音含混在夜風裡,“說查閱古籍,需回住處取幾本。太后方才剛睡下,福海公公不敢耽誤藥方,只允了半個時辰。”
清羽點了點頭,低聲道:“西角門那邊奴婢己經打點過了,今夜換值的是舊相識。咱們不走正道,能避開巡夜的兩班侍衛,來回會快些。”
她們沒走白天的路,而是從慈寧宮西側一個不起眼的角門溜了出去。
守在角門邊的小太監縮著脖子,遠遠看見清羽手裡的燈籠,只低頭讓開半步,沒多問。
門外是一條狹長的宮道,兩旁是高聳的朱牆,牆頭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起一片冰冷的青灰色,像巨獸光滑的鱗甲。
風從宮道盡頭灌進來,帶著深秋草木腐敗的澀氣。
清羽很熟悉路,引著蘇知微拐進一條更窄的夾道。
她早年在慈寧宮外圍灑掃過,對宮裡下等宮人夜間通行的舊道,比尋常內侍還要清楚。
這裡是宮中下等太監、宮女平日走的路,白天都很少有人,入夜後顯得很陰森。
腳下的石板坑窪不平,縫隙里長著暗綠的苔蘚,踩上去又溼又冷。
兩道高牆把天空擠成一條深藍的窄帶,幾顆星星在縫隙裡冷冷地閃著。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御花園西南角到了。
這裡是前朝留下的一處舊景,亭臺頹敗,花木荒疏,只有一座三層高的暖閣孤零零立在假山石旁。
閣樓的窗欞大多破了,黑洞洞的,像一雙雙沒有眼珠的空洞眼眶。
月光灑下來,將暖閣的輪廓勾勒得異常清晰,也讓那些嶙峋的假山石投下張牙舞爪的濃重陰影。
夜蟲在草窠裡尖細的鳴叫,一陣緊似一陣。
“就是這裡。”清羽停下腳步,吹熄燈籠,西周瞬間被更濃的黑暗包裹。
暖閣底層的門虛掩著,蘇知微推開時,腐朽的木頭髮出一聲悠長的“吱呀”,在夜裡格外刺耳。
閣內瀰漫著灰塵和黴爛木料混合的氣味。
月光從破損的窗格斜射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柵,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
角落裡,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立著,幾乎和陰影融為一體。
首到蘇知-微走近,月光移過那人側臉,才映出蕭寒舟清雋冷峻的眉眼。
他今天沒穿皇子常服,而是一身玄色勁裝,袖口收束,更顯得身形如劍。
蕭寒舟身旁,還站著一個矮胖的中年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