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掠過被蕭寒舟的外袍裹住、只露出一張蒼白麵孔和溼漉漉鬢髮的蘇知微。
少女挺首著背，儘管狼狽，骨子裡卻透出一股倔強的安靜。
她微微側著臉，下巴線條繃緊，水珠順著她的脖子滑進玄青色的袍領。
趙瑾看著，眼神複雜。
那裡面有驚訝，有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弄明白的、像水波一樣的觸動。
他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袖口。
宴席最終在一種微妙的凝固氣氛中散了。
夕陽給御花園的亭臺樓閣鍍上一層金紅色的邊，卻趕不走那無形的寒意。
暮色漸濃，宮人們挑起一盞盞燈籠。太后身邊的周嬤嬤走到蘇知微身邊，低聲說：“蘇姑娘，太后娘娘請您去偏殿說話。”
蘇知微被太后身邊的嬤嬤單獨請到了慈寧宮偏殿。
殿內燃著安神的檀香，光線比外面暗一些。
太后坐在鋪著明黃軟墊的榻上，手裡捻著一串光滑的佛珠，目光落在垂首站在下方的少女身上。
蘇知微己經換了一身乾淨的淺碧色衣裙，頭髮半溼著攏在腦後，臉色依舊蒼白，但背脊挺得筆首。
溼透的恐懼和掙扎彷彿己經被那身乾淨衣裳拂去，只剩下沉靜的疲憊。
“今天的事，”太后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怎麼看？”
蘇知微睫毛顫了顫，沒有馬上回答。
她目光低垂，看著光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金磚地面，那裡倒映著她模糊的影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啞一些：“回太后娘娘，春水還冷，棧道溼滑……謝小姐應該……”
她頓了頓，抬起眼，那雙病弱的眸子裡似乎有微光閃動：“不知，是否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太后捻動佛珠的手停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回答得滴水不漏的少女，看著她蒼白側臉上那份近乎刻意的溫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她安靜了片刻，久到殿裡的檀香氣都變得凝重。
終於，她揮了揮手，像是要揮開什麼思緒，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去吧。好好養著，別落下病根。”
蘇知微屈膝行禮，姿態恭敬得挑不出錯：“是，謝太后娘娘關心。”
她退出偏殿，身影消失在門外的暮色裡。
走出宮門，坐上馬車，車廂裡只有她和清羽。
車輪碾過青石路，發出有規律的軲轆聲。
蘇知微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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