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微欠身告退，被清羽扶著，腳步有些虛浮的離開了山壁。
陽光照在身上，卻怎麼也趕不走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意。
剛才那聲悶響，淡綠色池水裡少女最後的抽搐，還有那滴進水裡就化開的血——一幕幕畫面在她腦子裡反覆播放，像是用烙鐵燙過一樣。
她沒回頭。
清羽扶著她的手臂，能清楚感覺到她袖子下皮膚的冰涼和細微的顫抖。
小丫鬟的臉色慘白，眼圈通紅，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個字也不敢問。
兩人沉默著回了西邊的小院。
房門關上的瞬間，蘇知微才鬆開了緊緊攥著的手帕。
帕子上，一點紅色的血跡很扎眼——剛才那陣劇烈的咳嗽，不全是裝的。
“小姐！”清羽驚呼一聲，趕緊要扶她坐下。
蘇知微擺了擺手，自己走到銅盆邊，舀起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下，她雙手撐著盆沿，閉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胸口那股翻騰的火氣和悲傷，被她一點點壓了下去。
再睜眼的時候，她的眼神已經平靜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冷水。
“申時。”她低聲說，聲音還有些啞，“去東院。”
清羽用力點點頭，轉身去準備溫水和吃的。
蘇知微一個人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的在袖口那處被自己攥皺的地方摩挲。
她想起了阿箬那雙佈滿血絲，卻又燃燒著希望的眼睛。
“明天辰時，第一個就是我妹妹，她才十二歲……”
十二歲。
蘇知微垂下眼，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指尖掐進掌心，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她鬆開手，掌心留下了幾個泛白的月牙印。
申時快到了，太陽開始往西邊落。
蘇知微換了身乾淨的素色衣服，由清羽陪著，出了小院，順著墨刑指的路，往東院走去。
一路上碰見好幾波巡邏的黑衣漢子，他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但沒攔著。
東院比她想的還要偏僻。
幾間灰撲撲的石屋被高牆圍著，牆頭上還扎著生了鏽的鐵刺，幾棵歪脖子老槐樹投下斑駁的樹影。
院門口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灰衣守衛，看見她來了，只是抬眼掃了一下，就側身讓她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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