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扶住蘇知微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側過來，讓她趴在榻沿，避免血沫嗆進氣管。
蘇知微又咳了幾聲，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腑咳出來，血沫從指縫間不斷滲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凝成一粒粒暗紅色的冰珠，在青磚地面上滾了兩圈，停在蕭寒舟的腳邊。
“怨氣上攻。”蕭寒舟的聲音壓得很低，“你體內的藥效徹底散了，怨氣順著經脈往上走，己經開始侵蝕心脈。”
蘇知微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絲細小的嘯音，像是風穿過破碎的紙窗。
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毫無血色，鬢髮散亂地貼在額頭上，被冷汗浸得溼透。
蕭寒舟撕開她的左袖。
冰霜己經越過肘部，正在往肩頭蔓延，青白色的皮膚下隱約可見血管的紋路，那些血管像是被凍住了一般，不再流動。
他按住她曲池穴，拇指死死抵在穴位上，另一隻手將剩餘的雷擊木屑拌著雄黃，糊在她小臂靠近肘部的位置。
藥糊接觸到皮膚的瞬間，蘇知微的身體猛地繃緊，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
她右手死死攥住榻沿，指甲嵌進木頭裡，摳下一塊塊碎屑，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從皮膚下掙脫出來。
“忍著。”蕭寒舟的聲音很低，“怨氣被逼出來的時候會更疼。”
蘇知微咬緊牙關，沒有出聲。
青煙從藥糊中升起，比方才更濃，更嗆，帶著一股燒焦血肉的腥甜氣息。
蕭寒舟的掌心貼在她的後心，內力源源不斷地灌入，與藥性裡應外合，將那股盤踞在她體內的寒氣一點一點往上逼。
蘇知微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順著脊背往下淌，在榻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她另一隻手把榻沿摳出了木屑，木屑嵌進指甲縫裡，滲出血珠，她卻渾然不覺。
一盞茶。
兩盞茶。
蕭寒舟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蘇知微的左臂。冰霜退回了手腕以下，肘部到手腕之間只留下一片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人用力掐過，但至少不再往上蔓延了。
蘇知微趴在榻沿，大口大口地喘氣，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絲白色的霧氣，在空氣中散開。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撐起身子，靠在榻頭的軟枕上，眼睛半闔，睫毛上還掛著冷汗凝成的水珠。
“殘碑不能放在身邊。”她說，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怨氣太重，我撐不住。”
蕭寒舟將殘碑用油布包好，放進暗格裡，鎖上機關。
他轉過身，正要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三短一長，是春十三孃的暗號。
蕭寒舟起身開門。
春十三娘閃身進來，面色凝重。
“宮裡傳出訊息。”她壓低聲音，“皇帝下令冷宮區域戒嚴，所有廢棄院落逐一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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