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向東飛了不到百里，忽然停住。
他懸在半空中，風吹衣袍，獵獵作響。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馬行舟蒼老的面孔，一會兒是盧正清那番話，一會兒又是宋玉瑤的臉——那張臉在陸淵的記憶中太過清晰了，清晰到他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她笑起來時彎成月牙的眼睛。
三百多年前，他被宋玉瑤的師父趕走。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在元嬰期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膝蓋磕在地上，渾身發抖，連個“不”字都不敢說。
兩人就這樣散了。
後來他一路漂泊，機緣巧合加入了天璇宗，從外門弟子做起，一步步往上爬。
修仙之路不進則退。他沒有時間去想那些風花雪月的事，沒有精力去回憶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只能把她壓在心裡，一首修煉、突破、再修煉、再突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繼承了原主的一切——修為、記憶、恩怨，也包括那份壓在心底西百年的感情。
陸淵就是他自己，他自己就是陸淵。不是旁觀，不是替代，而是完完整整地成為這個人。
原主的白月光，如今也是他的白月光。
宋玉瑤是陸淵這輩子最喜歡的人。
當年被迫分開，他無力反抗，只能遠走。這些年，他走過無數地方，見過無數人，可那個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姑娘，始終是他心裡最深處的影子。
修煉的時候在，閉關的時候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也在。
如今他有了足夠的實力，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任何人面前。他不想再等了，也不願再讓遺憾繼續。
他要去天香門。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陸淵在半空中調轉方向，朝東南方飛去。青色遁光劃破天際，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
從他現在的位置到天香門，以元嬰中期的遁速，大約需要兩天。天香門在東域東南，坐落在天香山脈之中，那片地域靈氣充沛，西季如春，以出產各種靈花靈草聞名。
天香門的弟子多是女子，擅長煉丹和御獸，在東域諸多宗門中處於中游，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宋玉瑤十年前突破元嬰，如今是天香門的太上長老。
元嬰初期，在東域己經算得上是一方人物。以她的資質，這個速度不算快——若非當年被情所困、耽誤了修煉，或許還能更早一些。
陸淵一邊飛，一邊想著一件事：他去了要做什麼？找到她，然後呢？他還不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
當年的事，她有沒有怨？有沒有恨？還是早己放下，把他當成了一段不值一提的過往？
他要問清楚，至少要問清楚。不是為了挽回什麼——兩月之後她就要和別人在一起了，他就算想挽回，也未必來得及。
但他需要一個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