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排到最後，領了兩個窩頭，舀了碗湯，蹲在牆角吃。
窩頭硬得能砸死人，他掰開泡進湯裡，等軟了再往嘴裡塞。正吃著，旁邊蹲過來個人。
是李老實，雜役院裡歲數最大的，五十多了，煉氣一層呆了二十年。他掰了半個窩頭遞給林逸：“早上沒吃吧？給。”
林逸沒接：“李叔，你自己吃。”
“我飽了。”李老實把窩頭塞他手裡，壓低聲音，“後山崖底，東頭那片亂石堆，有野生的地靈菇。我昨兒砍柴看見的，不敢採，怕被逮著。你……晚上去碰碰運氣？”
地靈菇，最下等的靈草，蘊含的靈氣微乎其微，但對煉氣一層來說，聊勝於無。
林逸喉嚨發哽：“謝了，李叔。”
“謝啥。”李老實擺擺手，起身時腿腳有些跛——去年冬天挑水摔的，沒靈石治，落下病根，“這世道……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他佝僂著揹走了。
林逸盯著手裡半個窩頭，看了很久。
晚上，雜役院熄了燈。
林逸等所有人睡熟，才悄悄起身，摸黑往後山去。他沒走大路，專挑荒僻小道，手裡攥著李老實塞給他的一小塊螢石——微弱的光，勉強照見腳下三尺。
崖底在東邊，要穿過一片亂葬崗。
這是青雲宗的“賤地”，埋的都是沒突破的雜役、任務中喪命的外門弟子，連個墓碑都沒有，只有亂石堆成的土包，在夜色裡像一個個沉默的墳丘。
夜風穿過石縫，嗚嗚咽咽。
林逸加快腳步。
快到崖底時，他忽然停住。
右手腕內側傳來灼燙感，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他低頭，看見皮膚底下透出一點金光——很淡，但確實在發光。
什麼玩意兒？
沒等他細看，頭頂夜空突然亮如白晝。
林逸猛地抬頭。
成千上萬道金色流光劃過天幕，像一場逆行的流星雨，朝著青雲宗深處墜去——那個方向，是宗門禁地，立著“擅入者死”石碑的地方。
流光的盡頭，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瀰漫開來。
空氣開始震顫，地面微微震動，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滾落。林逸扶住旁邊一棵枯樹，才沒摔倒。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從禁地方向傳來的，低沉、混沌、彷彿從地心深處湧上來的——
吼。
不像是獸吼，更像是什麼龐大的、活著的、充滿惡意的東西，在緩慢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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