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石佛坪。
這裡的風不像別處那樣肆意狂嘯，而是一種帶著黏稠溼意的低喘，像是某種瀕死巨獸喉嚨裡發出的最後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單純的腐臭，而像是供桌上那些放了半個月、己經發黴長毛的貢果，混合著陳年香灰受潮後的土腥氣。
曾經，這裡是東來佛祖彌勒的道場，是“笑口常開，大肚能容”的極樂之地。如今放眼望去，卻荒涼得像個被遺忘在時間夾縫裡的亂葬崗。
漫山遍野的石佛，或是盤膝而坐，或是側臥小憩，數量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地擠在山坡上。然而，這些本該代表著神聖與莊嚴的造像，因為歲月的無情侵蝕，更因為末法時代眾生信仰的崩塌與濁氣的上湧，此刻全都變成了令人心悸的漆黑色。
那不是普通的岩石黑，而是一種彷彿剛從石油坑裡撈出來、還在往下滴著油脂的黑。黑得發亮，黑得滲人，黑得像是把這世間所有的貪嗔痴慢疑都吸附在了表皮上。
更恐怖的是它們的表情。原本慈眉善目的佛像，此刻在那層油膩黑殼的覆蓋下，五官變得扭曲而模糊。每一尊佛像的嘴角似乎都微微上揚，但這笑容裡沒有半點慈悲，反而帶著一股子詭異的、彷彿在嘲笑世人愚昧的陰森。那一雙雙空洞的石眼，在陰雲密佈的天空下，死死地盯著每一個闖入者，彷彿下一秒就要活過來，張開血盆大口擇人而噬。
“真醜。”
葉陽站在一塊佈滿青苔的斷碑上，手裡捏著一根紅油還在往下滴的辣條。他面無表情地嚼了兩口，那雙毫無波瀾的死魚眼掃過這漫山的“黑佛”，做出了極其精闢且毒舌的點評。
“這哪是佛像，這是剛剛從山西煤窯里加完夜班回來的黑人兄弟吧？還是那種連續幹了三個月沒洗臉，剛爬出井口就被定住的。”
“臥槽！老葉你別說了，本來就陰森，被你這麼一形容更嚇人了！”
葛小帥縮在道釋身後，渾身的雞皮疙瘩像是炸了營一樣起了一層又一層。他手裡那把破蒲扇也不搖了，緊張地西處張望，總覺得那些石像的眼珠子在跟著他轉。
“這地方邪門得很啊！你看那尊大肚子佛，那肚子黑得跟口大鐵鍋似的，感覺裡面煮著小孩呢！老道，這怎麼搞？咱們是來搞衛生的嗎？這拿刷子刷也刷不乾淨吧？這工程量，得把我那兩百斤肥肉都交代在這兒當清潔工啊！”
葛小帥一邊說著，一邊腦補了一下自己拿著鋼絲球給幾萬尊石像搓澡的畫面，頓時感覺人生無望。
“刷？”
道釋笑了。
他並沒有被這周圍的陰森氣息所影響，反而雙手插兜，閒庭信步地走到一尊半人高的黑佛面前。他微微歪著頭，看著那尊佛像臉上詭異的笑容，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厭惡，而是一種看著資料出錯、貼圖崩潰的低階Bug時的淡然。
那是擁有了最高許可權的GM，在面對一群底層程式碼混亂的模型時，露出的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微笑。
“用刷子？那太低階了，也太沒有技術含量了。”
道釋輕輕搖了搖頭，身體緩緩懸浮至半空。隨著他的升空，他身後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隱隱浮現出一座若隱若現的西色蓮臺虛影。那蓮臺緩緩旋轉，散發出的不再是純粹的靈力，而是一種充滿了幾何美感與秩序感的規則線條。
他眉心處那張貼得皺皺巴巴的創可貼下，一道金色的豎紋若隱若現，那象徵著洞察過去未來、重寫宇宙秩序的“道之眼”，緩緩張開了一絲縫隙。
“既然是東來佛留下的念想，那就不能讓它這副鬼樣子留在這裡礙眼。佛本無相，相由心生。變黑了，是因為承載的願力髒了，是這世道的紅塵垢太厚了。”
道釋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金屬質感，彷彿是系統播報音與神靈敕令的完美結合。
“既然髒了，那就……”
他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跳動，彷彿在敲擊著一個看不見的鍵盤。
“漂白一下。順便做個去角質，磨個皮。”
“System and：Target_Texture_Reset（系統指令：目標材質重置）。”
“Sub-routine：Karmic_Whitening_Filter（子程式：因果美白濾鏡）。”
“Iy：MAX（強度：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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