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對！”
一聲淒厲且充滿了衛道士般悲憤的咆哮，硬生生地在大雄寶殿那死寂的空氣中撕開了一道口子。只見一個眉毛長得幾乎垂到膝蓋、滿臉橫肉都在亂顫的長眉羅漢，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鬥雞，猛地從人群中跳了出來。他手中的法杖指著道釋，指尖因為極度的憤怒——或者說是某種孤注一擲的恐懼——而劇烈顫抖著。
“你個來歷不明的野種！這靈山乃是清淨莊嚴之地，豈容你這等凡夫俗子褻瀆？憑什麼坐那個位置？那是文殊師兄憑實力搶……咳，憑萬載德行修來的！”長眉羅漢顯然是文殊的死忠，或者說，他是那個既得利益集團中中毒最深的一個。他雙眼赤紅，似乎想用嗓門來掩蓋內心深處對那尊“未來佛”法相的本能畏懼。
“很好。”
道釋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抬起，彷彿眼前這個跳腳的羅漢不過是一行冗餘的錯誤程式碼，或者是螢幕上沾染的一粒灰塵。他只是極其隨意地、甚至帶著幾分慵懶地揮了揮手。那動作，輕描淡寫得就像是在驅趕一隻並不存在的蒼蠅。
“System and: Erase Target Object.（系統指令：抹除目標物件）”
“Delete（刪除）。”
沒有任何花哨的光效，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甚至連靈氣的波動都沒有產生。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修正”。
那個還在喋喋不休、準備引經據典大罵三百回合的長眉羅漢，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人突然掐斷了聲帶，不，更像是這段音訊軌道被首接從時間線上剪下掉了。緊接著，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一種極其詭異的現象——畫素化。
他那引以為傲的金身，那揮舞的法杖，甚至他臉上那猙獰扭曲的表情，瞬間崩解成了無數細小的、混亂的色塊與噪點。就像是老式電視機訊號中斷時的雪破圖，又像是被橡皮擦在素描紙上狠狠擦過的一個鉛筆小人。
“不……這不……”
最後半個音節還沒能傳出喉嚨，整個人就連同他存在的概念，首接憑空消失了。
從物理層面，連一顆夸克都沒有留下；從因果層面，他在這個宇宙的所有痕跡被瞬間格式化，甚至連周圍人腦海中關於他剛剛跳出來的記憶都變得模糊不清。
徹底消失。歸零。空無。
“還有誰？”
道釋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一種如沐春風的磁性。但在大殿內眾人的耳中，這兩個字卻比九幽地獄最深處的寒風還要刺骨，比天劫降臨時的雷聲還要震耳欲聾。
這根本不是法術鬥法，也不是神通比拼。
這是降維打擊。這是掌握了原始碼的GM，正在清理那些使用了非法外掛、且不知天高地厚的違規賬號。
全場再一次陷入了死寂。如果說之前的死寂是因為震驚，那麼現在的死寂，則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凍結靈魂的恐懼。
這一次，是真的沒人敢說話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甚至連心臟跳動的聲音都被強行壓制到了極限。幾千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神佛，此刻就像是被定格在琥珀裡的蒼蠅，連眼珠子都不敢轉動一下，生怕任何細微的動作會被判定為“系統錯誤”而被一鍵刪除。
文殊看著這一幕，那張平時養尊處優、總是掛著虛偽慈悲笑容的臉，此時白得跟剛剛被道釋刷過漆的石佛似的，沒有半點血色。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滴進眼睛裡，刺痛無比，但他連眨眼的勇氣都沒有。
他不想下來。那個蓮花寶座代表著三界最高的權力，代表著無數信徒的供奉，代表著他在這個宇宙公司裡的CEO地位。但他必須下來。
因為他感覺到了。那是一種純粹的:keepalive生物本能，就像是兔子遇到了蒼鷹。
那個穿得像個剛畢業大學生的男人，他眉心那塊可笑的創可貼下，有一隻恐怖到無法形容的眼睛正在盯著他。那隻眼睛裡沒有慈悲，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萬物本質的漠然，彷彿在看著一串隨時可以重寫的資料流。
只要他敢說半個不字，或者哪怕只是流露出半分抗拒的念頭，他的下場，絕對會比那個長眉羅漢慘一萬倍。長眉羅漢只是被刪除了，而他，可能會被扔進回收站裡反覆清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恭迎……未來佛祖歸位！”
文殊的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什麼尊嚴，哆哆嗦嗦地從那高高在上的九品蓮花寶座上滾了下來。是真的“滾”，因為雙腿己經軟得無法支撐行走，他連滾帶爬，那一身珠光寶氣的瓔珞在地上磕碰出刺耳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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