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最高層，那間被蝙蝠俠改造成“首席重組官辦公室”的、曾經屬於閻羅王的宮殿裡，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巨大的落地窗（由單向的幽冥水晶構成），正對著他一手締造的那個……“完美地獄”。
從這裡看下去，一切都井然有序，堪稱工業美學的典範。
拓寬了108車道的“奈何橋高速”，如同一條鋼鐵巨龍，將無數的魂魄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進行著分流。VIP通道里，仙樂飄飄，金光閃閃；常規通道里，秩序井然，無人插隊；而在那條“懲罰性擁堵通道”上，無數罪孽深重的靈魂被堵在原地，在永恆的焦躁與等待中，提前品嚐著地獄的滋味。
更遠處的十八層地獄，早己不見了昔日的刀山火海和哀嚎遍野。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充滿了科幻感的、閃爍著冰冷光芒的“概念刑罰中心”。每一個靈魂都被精準地分類，然後送入為他們“量身定製”的、永恆的精神煉獄之中。沒有浪費，沒有錯誤，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能量。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臺正在精確執行的死亡機器。
這裡沒有了腐敗，沒有了低效，沒有了人情世故，沒有了潛規則……
也……沒有了任何……“例外”。
蝙蝠俠靜靜地站在窗前，他那高大的黑色身影，彷彿與這間辦公室的陰影融為了一體。他就這麼凝視著自己的“傑作”，那雙隱藏在面具下的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的自豪與滿足，只有一片……比這地獄的深淵還要深邃、還要冰冷的……空洞。
“布魯斯。”
一個溫和、陽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是超人。他無聲無息地飛到了他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個完美而又冷酷的新地府。
“它……很壯觀。”克拉克由衷地感嘆道。雖然他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生理性的不適，但他不得不承認，布魯斯成功了。“你真的做到了，布魯斯。你創造了一個……絕對公平、絕對高效的……完美體系。”
“是嗎，克拉克？”蝙蝠俠沒有回頭，他的聲音沙啞得像一塊被風化了千年的墓碑，“你覺得……這很‘完美’？”
他的手指，在面前的控制檯上輕輕一點。
一個獨立的監控畫面，被放大在了兩人面前。
畫面裡，是一個純白色的、空無一物的空間。一個名叫“鮑勃”的、普通的會計靈魂，正如同一個被世界遺忘了的標本，蜷縮在角落裡。他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彷彿己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在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一個動作——在空氣中，用手指划著一個永遠也畫不完的“T”字賬。
他，就是那個因為功德和罪孽都“不夠標準”，而被“完美系統”判定為“無法處理”的“404”靈魂。
他沒有被懲罰，但他……被遺忘了。被一個追求“絕對效率”和“標準化流程”的系統，給永遠地、合法地……拋棄了。
他將在這個純白色的虛無之中，孤獨地、麻木地，度過比永恆更漫長的“待處理”時光。
“你知道嗎，克拉克。”蝙蝠俠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彷彿在自言自語，“在舊的地府體系裡，像他這樣的靈魂，可能會被某個喝醉了的判官，大筆一揮，就錯判到了‘畜生道’。也可能會因為給某個小鬼塞了兩塊生前藏起來的銀元，而被偷偷安排到‘人間道’的一個富裕家庭裡。”
“那是一個……充滿了混亂、腐敗、和不公的系統。我憎恨它。”
“所以，我摧毀了它。然後……我用我畢生的智慧和信念，建立了一個絕對的、不容許任何錯誤的、冰冷的秩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畫面裡那個己經徹底失去“自我”的鮑勃。那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恐懼。
“我消除了所有的‘不公’。但似乎……也消除了所有的‘慈悲’。”
“我消除了所有的‘混亂’。但也……消除了所有的‘例外’。”
“我用一個絕對理性的系統，取代了那個充滿漏洞的人治。但當一個靈魂，連被這個系統‘審判’的資格都沒有時……他所面臨的，是一種……比任何酷刑都更加絕望的……‘邏輯性死亡’。”
克拉克沉默了。他看著自己的朋友，那個總是無所不能、永遠都有後備計劃的黑暗騎士。他第一次，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名為“動搖”的氣息。
布魯斯緩緩地伸出手，那隻戴著戰術手套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冰冷的水晶窗。窗戶上，倒映出他那張被面具遮蔽的、看不清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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