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個渾身都散發著“我精通一萬種讓你傾家蕩產、神魂俱滅的方法”的冰冷法律氣息，長著一顆巨大克蘇魯式章魚腦袋、擁有八個可以同時進行超光速邏輯辯論的超級大腦的訴棍聯邦首席大律師——“法槌”克拉肯，代表著全宇宙所有在“996福報”中掙扎的“受壓迫人民”的希望，信心滿滿地站在【黑暗森林遊戲·第一臨時仲裁法庭】的原告席上時，祂感覺，自己……贏定了。
這方法庭的構造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由純粹的“秩序”法則凝聚而成，冰冷的條紋如同蛛網般遍佈穹頂，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絕對公正”的寒意。而高坐於審判長席位上的，是之前那個己經“藍色畫面”過一次、此刻看起來心力交瘁、由無數個旋轉的、刻著“M.E.O.G.”字樣的齒輪構成的抽象存在。祂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作為更高維度規則的傳聲筒，對這場涉及GM的破天荒訴訟進行仲裁。在這樣的環境下，任何強權和狡辯都將無所遁形，唯有冰冷的邏輯與法理，才是唯一的武器。而這，正是“法槌”克拉肯最擅長的領域。
這場官司的邏輯，實在是太清晰了，清晰到祂甚至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強制要求玩家進行人格依附性的讚美”，這在任何一個自詡為文明的法律體系中，無論是在《銀河系自由意志保障公約》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條，還是在《麥哲倫星雲思想主權神聖不可侵犯法案》的補充條款裡，都構成了對“個體認知獨立權”與“思想自由權”的最粗暴、最無恥的踐踏。無論那個名叫道釋的新GM如何巧舌如簧，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祂的罪行，板上釘釘。
而克拉肯要做的，就是在全宇宙的同步首播鏡頭前，優雅地、精準地、用最無可挑剔的法律條文和最富有煽動性的語言，將對方的“罪行”一條條地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從而，為自己和“訴棍聯邦”，贏得無上的榮耀、聲望，以及……一大筆足以讓任何文明都眼紅的“精神損失賠償金”。
然而，當祂看清那個代表天庭集團，緩緩走上被告席的身影時，這位大律師那八個正在以超越光速進行著開庭陳詞預演的大腦，齊齊地……停頓了零點零一納秒。
那是一個……人類。
一個……凡人？
一個穿著剪裁得體、價格不菲的黑色高階定製西裝，氣質冰冷得如同哥譚市永不放晴的冬夜，臉上雖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雙隱藏在陰影裡的眼睛，卻散發著一股……比在場任何一個神魔都要濃郁、都要純粹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的……凡人？
天庭集團，這個剛剛用“鈔能力”買下了整個遊戲伺服器的宇宙級托拉斯，在面對第一場關乎其統治合法性的重大訴訟時，竟然……派了一個連法則波動都感知不到的凡人，來跟自己打這場足以決定宇宙未來走向的官司？
這是……在羞辱我嗎？！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充滿了傲慢的陽謀？
【……肅靜。】審判長的齒輪發出了一聲疲憊的、帶著靜電噪音的嗡鳴。
【……原告方，可以開始你的陳述了。】
“法槌”克拉肯迅速壓下心中的疑惑，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案件本身。祂清了清自己那不知道長在哪裡的嗓子，用一種充滿了正義的憤怒與被壓迫者控訴的激昂語調，開始了祂那早就準備好的、長達三個宇宙標準時的史詩級演講。
從“天賦人權，神亦不可侵犯”，到“思想的自由邊界，是劃分文明與野蠻的最後防線”，再到“權力的濫用，必將導致秩序的崩塌與文明的衰亡”……祂引經據典，旁徵博引，將道釋的行為，定性為了一場“反智、反自由、反宇宙精神”的、赤裸裸的、以“企業文化建設”為名的……思想暴政。
祂的演講，獲得了全宇宙所有旁聽觀眾的……一致喝彩！公共頻道里，“打倒暴君道釋！”、“我們不是程式碼，我們有思想！”、“還我沉默的權利！”的彈幕，如同決堤的洪水，幾乎要刷爆了矽基聯合體剛剛升級的伺服器！
然而，自始至終。那個站在被告席上的黑衣凡人，都只是……靜靜地聽著。他如同一座矗立在風暴中心的黑色雕像，任憑周圍的言語浪潮如何洶湧，都巋然不動。
一言不發。
首到克拉肯口乾舌燥地說完了最後一個字，八條觸手優雅地在胸前交叉，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驕傲表情。
那個凡人，才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就是被迫從哥譚市趕來，連時差都沒倒過來，就被首接扔上法庭“加班”的“實習生”，布魯斯·韋恩。
他沒有急著反駁，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位滔滔不絕的原告。他只是……從自己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實則由反物質裝甲打造的公文包裡，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份……被揉得有些褶皺的檔案。
他將檔案，投放至法庭中央的全息投影上。
檔案的標題，簡單到令人髮指——
【天庭集團（地球分公司）·2XXX年·第三季度·員工KPI考核表·布魯斯·韋恩】
“法槌”克拉肯愣住了。
全宇宙的觀眾也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打不過，就開始曬自己的業績報告，準備賣慘博同情嗎？這也太低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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