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王勇不再問,不好奇也不訝異,老闆的私事。
車順著輔路滑入二環路的主路,方才的鉛華在唐弈戈眼前褪色。賓客、張洪成、紅酒的顏色……都消散無聲。唐弈戈先休息了一會兒,開啟手機,翻起了朋友圈。
家裡人多,身邊的孩子也多,看朋友圈也是唐弈戈的大事。刷了沒兩條,唐弈戈眉心一緊,螢幕定格。他點開了外甥剛剛發的照片,一瞧就是站在雪地裡拍的,手指凍得通紅,舉著一根木棍兒。木棍兒的頂端戳著一朵冰雪做的玫瑰花。
唐弈戈把電話打了過去:“喂?你剛剛發的什麼?”
“花啊。”唐譽也沒有隱瞞,“小舅舅你吃飯了嗎?”
“吃了,你吃了沒有?”唐弈戈捏了捏眉心,又問,“誰給你的花?就是病房裡給你買便宜大碗、來路不明路邊粥的那人?”
外甥疑似戀愛,這是唐弈戈已經預設的事實。唐譽從緬甸人手裡救回來,住進了醫院,唐弈戈火急火燎殺過去,唐譽病房的床頭櫃上就放著一碗平凡至極的水米混合物。不過唐弈戈也沒打算插手,小孩兒戀愛自由,而且他有信心,無論唐譽談了什麼人,他都可以兜底。
“什麼便宜大碗,也沒那麼不堪吧?”唐譽開始轉移話題,“小舅舅,你覺得那花好看嗎?”
“一般。”唐弈戈這還是心疼外甥,真實評價是“可以扔了”,“而且你為什麼要站在雪地裡?冷不冷?”
唐譽當年是早產兒,家裡出了重大意外,生下來就氣息全無,是舉全醫院專家之力搶救回來的珍貴兒。在唐譽上小學之前,他都沒有真正意義上“過冬”過,冬天出門就上車,一直有家人抱著。他一句“想玩雪”,還是小學生的唐弈戈就去院子裡堆雪人,再把雪人抱回家,放在浴缸裡讓他玩一會兒。
“不冷,我又不是小時候了。”唐譽知道舅舅是擔心,他小時候確實三病兩災的,身體發育遲緩,“小舅舅,你知道這個雪玫瑰做起來多麻煩嗎?”
“多麻煩啊?”唐弈戈耐心地聽著。
“只有手特別涼才能做,手溫要是保持常溫,雪花就捏不成型,一碰就融化了,所以要先把手放在外面凍紅再捏。這不一樣……這有心意在裡頭。”唐譽盛大地闡述著這朵花的不容易,可唐弈戈卻越聽越無奈,唉,一碗粥,一朵免費的雪玫瑰,就把他外甥搞定了?
“好,有心意。”但唐弈戈不會潑他冷水。
“好啦,不和你說啦,我去陪陪玉宸。”唐譽說。
唐弈戈看向副駕駛的譚星海:“好,你去陪陪那小倒黴蛋。提醒他按時去醫院複查。”
譚玉宸就是譚星海的弟弟,是唐譽的保鏢之一。緬甸人持械,譚玉宸撞在刀尖上,在醫院縫了針還住了好幾天。通話結束,譚星海倒是先開了口:“我弟就是不聽話,讓他多住幾天醫院,他非跑出來。”
“過幾天我給你放個假,你去陪陪他。”唐弈戈話音剛落,王勇倒是自告奮勇:“唐總,我什麼安排?”
“你想安排什麼?”唐弈戈不解。
王勇倒是坦誠:“您不是說我是丹增先生的地陪老王嗎?丹增他想去北京那麼多的景點,我得陪著做計劃吧?總不能一天逛仨景點。要我說,第一站我們就去故宮,最近是大雪天,故宮拍照好看。”
“現在去故宮都拍照麼?”唐弈戈問。
“拍啊,特別是冬天下大雪。”王勇說,腦海裡已經列出了計劃表,“第二站我們可以去琉璃廠,第三站去什剎海,順便把衚衕逛逛。然後再往遠了去,頤和園啊,圓明園啊……”
“這件事不著急,你先別操心。”不知道為什麼,唐弈戈反而將王勇的地陪熱情壓下來,按下不提。眼瞧著快到瑰麗,他才拿出手機,用許久不曾使用的簡訊息聯絡了那個人。
唐弈戈:【睡了麼?】
半分鐘後,回覆來到:【還沒睡,換了床我有些不適應,屋子也太大了,有些想家。您還在吃飯嗎?】
唐弈戈直接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我落了東西在樓上,馬上上樓去拿。拿完就走。】
丹增頓珠也沒有再給他回覆,兩人的聯絡驟然中斷,卻在字裡行間寫滿了“未完待續”的可能。下車之前,譚星海等著唐弈戈的吩咐,唐弈戈看了看錶,說:“你們回去吧,不用等我。”
譚星海心照不宣:“那好,有什麼事電話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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