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黑芝麻糊。”唐弈戈堅持,“只不過……有點變味兒。”
“所以我聽你的已經丟掉了。你現在愛吃那個?你自己買的?”徐桂蘭看了一眼垃圾桶。
“嗯,對,是,我現在……喜歡吃黑芝麻糊。”唐弈戈欲蓋彌彰,“我在養生,我自己買的。”
除了開車的王勇,譚星海和羅羽同時看向了唐弈戈。兩人心目中冒起了同一個問號。
“你怎麼會養生呢?養頭髮?”徐桂蘭心裡痠痛,是自己沒照顧好小戈。
唐弈戈認真地說:“對,我在養頭髮,我怕脫髮。”
“哈哈你這孩子真是瞎操心,家裡哪有脫髮基因?頭髮多得跟戴帽子似的。放心吧,黑芝麻糊徐姨也會做,以後一天一碗給你送來,家裡做得乾淨放心!”徐桂蘭心酸之餘又重振精神,小戈不就是愛吃個黑芝麻糊嘛,好辦!
結束通話,唐弈戈緩緩地放下了手機。
算了,扔了就扔了吧,本身中藥就不能放。再說自己的體質他也不瞭解,做那些沒用的東西也是多此一舉。更何況藏醫和傳統中醫有區別,兩者的用藥和判斷是兩個系統,就算藥沒有壞,就算丹增他聰明些直接端到自己面前,唐弈戈也能確定自己不會喝。
為什麼,為什麼這些人就篤定自己特別吃這一套呢?
不聲不吭地背藥方子,神神秘秘地熬煮,然後又密封好放進冰箱。唐弈戈反正不會做這種傻事,你自己一個字都不說,憑什麼要別人瞭解你的付出和全部的辛苦?再說了自己又不是翻冰箱的人,要不是徐姨來收拾房間,誰知道那裡面有藥。
人長嘴就是為了說話,連基礎的說話都做不到,還不如不長嘴。
唐弈戈忍著牙痛,他總是會高估丹增頓珠的腦袋。他有那樣的妹妹和弟弟,能進步到哪裡去?
遠在千里之外的甘孜已經完全落入黑夜。
丹增在佛堂清掃,靜謐的空間裡點著他的酥油燈,豆大的火苗溫暖著他,也把周圍精美的佛像彩繪映得栩栩生輝。他點好藏香,沒來得及享受今晚的安靜就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情了?”他急急忙忙出來問夥計。
“和上次一樣,都是來拍照的人!”夥計氣憤地說。他們沒有老闆的好脾氣,喜怒哀樂都在臉上。
“哦,讓他們拍吧,拍完他們就走了,別和他們起爭執。”丹增這些日子已經累透了,疲乏給他的骨頭鏽住,時不時就累,就困,想睡覺。但民宿哪有讓人放鬆的時刻,自從煨桑事件之後雲起就多了許多莫名其妙的客人。
他們不住店,也不消費,只是川西路線的路人或者網紅徒步者,因為雲起深陷輿論漩渦,有熱度,反而成為了他們的打卡地。
丹增也是網上經營的老手,對一切蹭流量的行為都是堵不如疏,總不能關上門,閉門謝客吧?他好不容易才把雲起經營成這樣,他必定不能讓雲起倒下。
“老闆,那佛像真要擺在主廳嗎?不會有人偷走吧?不如放進佛堂!”餐廳的姑娘建議。
丹增擺了擺手:“它本來就是天地的,我放進佛堂豈不是又把它藏起來了?咱們有監控,有這麼多人呢,不怕,沒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偷雞摸狗的事。”
說完,丹增回頭對他們說:“你們先忙,我去外頭吹吹風。”
他離開了雲起,走向他經常坐的小山,在這裡可以靜心冥想。可今天不知道怎麼了,丹增的眼皮總是跳動,不安開始滋生。他以為自己是煨桑時間後的應激,但是當他開啟手機之後,“雲起民宿”憑空多出來的@數量讓他噩夢成真。
四周黑暗,像人心。
手機光刺目,手機被他緊緊攥在手心裡,冰涼的長方塊兒被他攥得發熱,硌得掌心發麻。一個名叫“雪上飛鷹”的男性遊客發了內容,扭曲地調笑著某些民宿的老闆夜間特殊服務,而且還設有仙人跳局,希望大家小心又小心。當別人在評論區問“是不是最近那一家熱度很高的”,他只發送了4個字——“懂得都懂”。
接下來評論區的人都懂了,紛紛@了雲起的官方賬號。更有甚者總結了標題——“雲起聖子淫墮神壇,神聖的核心不是仙人是仙人跳”。
丹增看著那熟悉的男客的臉,他以為自己會像上一次被憤怒吞沒,難以控制地發抖,但這一回他好像麻痺了,累到了極點,只剩下如何趕緊闢謠、如何自證清白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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