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沒有那麼坦誠,就是不敢。他不知道唐弈戈看過之後會發生什麼,因為聊天記錄裡的自己並不純淨。
腳步聲卻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身後。
地板上的沉穩足音敲在丹增的心上,他不得不加快動作。可是紙張太多了,他和顧林華足足聊了8個月,如果一個月平均30天,他們聊了240天。如果每天只有1張,那也是240張。
更何況他們每天不止1張。
“別過來!”當那腳步聲停到丹增旁邊時,丹增的聲音都尖銳了,“求你了,別過來。”
他這樣,讓唐弈戈想到雪原上受到驚嚇的雪豹,漂亮的衣服替他炸起毛。丹增懷裡緊緊地抱著他撿起來的紙張,把它們當成了遮羞布一樣,死都不肯放。
唐弈戈先看向同樣嚇呆了的白小白,用下巴指了指門。
哦?哦!白小白這才搞懂,幾步跑向白書齋的門口,將一扇扇雕花的木門關上。屋裡的光線頓時就黯淡了一層,好像什麼都看不清楚了,唐弈戈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了丹增的身上。
丹增在極度絕望和恥辱的情緒下抖了一下,身體繃緊,等待著唐弈戈的審判。他和顧林華的過往將會被翻閱,而唐弈戈的目光裡會出現……鄙夷。他會的,到那時候自己解釋什麼他都不會相信,他會誤以為自己人盡可夫嗎?
丹增閉著眼睛不敢想。
耳邊只有紙張被拾起的聲音。
唐弈戈單膝跪在海洋一樣的聊天記錄裡,側對著丹增。
丹增這時候才睜開眼睛,鼓起最後的勇氣,想最後看一看他。
唐弈戈伸出手撿起一張飄落在丹增面前的A4紙。
丹增的心已經跳到了咽喉。
然而下一秒唐弈戈的手指捏著那紙張的邊緣,順其自然地將印滿了黑色小字的那一面翻轉過去。白色完全空白的那一面對準了他自己。
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他沉默著,幫丹增拾起凌亂的紙頁,無論它們正面朝上還是朝下,在撿起的那一秒都無一例外被他翻轉過去。未著一字的背面對著他的視線。
動作有條不紊,唐弈戈像是處理著一份極為普通的檔案,將每一張紙仔細地壓平,對齊邊緣。
丹增忽然看他很模糊。
他撿起的不止是顧林華視為最後武器的隱私,也是自己的尊嚴。
無論是哪一頁,列印字型都成了不存在的東西,只剩下疊放時的細微摩擦。丹增看他從清晰到模糊,又從模糊再到清晰,看著那一沓被翻轉的紙張越疊越高,逐漸變成了整齊的一摞。
“好了。”唐弈戈疊好了最後一頁,再次微微調整了一下邊緣,讓它們變成方便拿取的形狀。他把它們統一還給了丹增。
他的目光只落在丹增的臉上,連看都不看那些字。
丹增連忙接過來,將它們一股腦兒地塞進藏袍,塞進去之後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抖。“你……你不看嗎?你真的不看嗎?”
唐弈戈朝他伸出手:“據我所知,我家的家規中沒有任何一條允許我不經過私人同意就偷看他人信件。”
丹增抱著沉甸甸的紙頁,緩緩地握住了他的手。
“接下來你是想再逛一逛,還是直接回家?”唐弈戈拉他起來,“是我的過失,我不該讓他有機會說那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