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子今天,下山了么【完結】》第122頁 有索朗的保證(2)

作者:曬豆醬·2天前

唐弈戈出手擰住阿旺的腕口,手腕一翻,借力向後甩去。阿旺的身體瞬間失去了重心,直接被甩了一個側空翻。眼看就要摔倒,譚星海一步跨上前,把他給接了下來。

唐弈戈頭也不回地走向廊道的最深處:“有什麼地方我不能進?幾年前就讓你好好學普通話,現在都說不明白。”

轉經筒剛剛轉了幾圈,經文還沒誦,丹增聽到外面有什麼動靜。

佛堂的門響了。

木門合頁有些發澀,被人用力推開的瞬間“吱呀”一聲,扎進耳膜。丹增跪坐在蒲團上,下意識地回頭,一團深色的高大身影擋住了門檻外的光。他先看清那隻手,骨節突出,握著行動式氧氣瓶的底部。

這隻手很眼熟。

丹增的腦袋“嗡”了一聲,目光順著那隻手上移,掃過手腕、領口遮了一半的喉結,最後落在臉上。

是唐弈戈。可又不像是唐弈戈。眼前的男人比記憶裡瘦了,只有那雙眼睛沒變,又黑又定,沉沉地看著他。

丹增恍惚了一下,覺得這又是一個夢。這樣的夢他做得太多了,從拉薩到葉城,從喀什到日土,夜裡蜷在車上、藏民的帳篷裡、路邊的大石頭旁邊,閉上眼睛,唐弈戈就會從記憶深處浮出來。夢裡他還是初見時的樣子,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襯衫平整沒有一道皺,笑起來是北京的一片天。

可眼前這個唐弈戈,瘦了,眼睛底下有一片深青色的陰影。

所以這不是夢,是真的。夢裡的人不會變。

當這個認知劈進腦海的時候,丹增感覺臉上突然溼了,又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流的淚。淚從眼眶裡滾下來,順著顴骨又滑進嘴角,又鹹又澀。身體像被念珠纏住了,捆得無法動彈。腦海裡只剩下連串的疑問,一重接一重地叩響心門,唐弈戈為什麼會來甘孜?他為什麼不在北京?他……

呼吸罩裡已經沒有氧氣。

唐弈戈把已經空掉的氧氣罐放在門邊的櫃子上,發出一聲空洞的悶響,腦袋裡也有一聲悶響。這東西續航很短,40次深呼吸就能吸完,在高原上不夠喘幾分鐘的。他這一路中間停了多少次車、吸了多少瓶氧,他也記不清了。

他們曾經差了6000米的海拔,把6000米放平也要走很久。到底地球的板塊是經歷了多少萬年的移動和擠壓,才擠出了幾千米的山?

唐弈戈朝著丹增走過去,第一次在丹增的臉上看到傷口。他有心理準備,嚮導一早就告訴他丹增的額頭受傷了,但顯然他準備得遠遠不夠。

嚮導們很用心,除了無人區,每兩小時都會發給他照片和影片。丹增大多數時候都在睡覺,只露出一截長髮,或者半張側臉。他吃得不多,胃口非常差勁,每一次他們找到酒店,家鄉的美食都讓他興致缺缺,簡單幾口就放下筷子。而唐弈戈經常盯著那些照片看很久,然後發現自己認不出他。

自己和丹增頓珠那麼熟悉,熟知他身上的一切,然後自己認不出他。

他甚至開始懷疑,如果今天他們擦肩而過,他一定會錯過丹增的側影和背影,會錯過他被風鼓起的藏袍,認不出這個骨瘦嶙峋的丹增頓珠。

現在他還是覺得認不出。

等他再走近幾步,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臂的距離時,唐弈戈看到了丹增長髮裡藏著的白髮。不是一根,而是很多根。

可能是40次深呼吸帶入的氧氣開始發揮作用,唐弈戈一剎那無比清醒,丹增比他小3歲,遠遠沒到長白髮的年齡。嚮導的照片拍得遠,也沒有拍出白髮,它們藏在黑色的長髮中間,是一根根懸在屋簷的冰稜,掉了下來。

頭痛和眼眶痛打了勝仗,開始在他腦袋裡橫衝直撞。

於是唐弈戈什麼也沒說。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丹增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他的後背,一把將人抱了起來,壓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終於又回到了自己的懷裡,比從前小了一半麼?

丹增想掙扎,可身體輕飄飄的,連骨頭都變輕了。他的拳頭落在唐弈戈的肩膀上,沒有憤怒,只有一團亂麻似的慌亂和不知所措。“放下我……唐弈戈,你放我下來!你這樣不行!”

在這裡,唐弈戈的每一次用力都會受到海拔的教訓,丹增不知道他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樣。下一秒自己的反抗好像有作用了,丹增的雙腳落了地,心裡也一鬆,以為他終於放開自己。可再下一秒,唐弈戈一手託著他的背,另一隻手再次穿過他的膝彎,單手打橫把他抱了起來。

姿勢換了,從扛換成了抱,丹增的頭枕在唐弈戈的臂彎裡,整個人的重量都落在他的胸前。他掉進了這個熟悉的懷抱裡,明明心理在抗拒,可無奈的是他的身體太熟悉唐弈戈,順著他的姿勢就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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