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和扎西神情複雜地對視了幾秒鐘,眼神傳遞的資訊連他們的孩子都看不懂,是隻屬於他們的默契。
“我們也不懂你們同性戀是誰娶,誰嫁。”扎西在心裡挖著形容詞,這感覺怪怪的,“你們家是兒子,我們家也是兒子。我們不知道這個……這個關係,怎麼說呢?”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接下來的話。
“可是,網上有專家說,同性戀是天生的問題。”扎西還是客觀的,還在網路上進行了付費諮詢,“卓瑪幫我們查了資料,我們看了好幾篇文章,也看了幾個影片。有專家說,這跟基因有關,不是自己想變成這樣。”
唐弈戈立即開口:“性向不是問題,只是選擇。”
扎西搖了搖頭,手掌在膝蓋上拍了拍:“但是這在我的眼裡,就是個大問題,很大的問題。專家也沒有告訴我們怎麼辦,全世界,誰有辦法告訴我們?我願意花錢去諮詢。”
他總是停頓,看樣子很累,實際上是抉擇難下。
“好吧!你們自己去摸索吧!”可無論如何這個抉擇還是要決定,扎西說,“我們雖然是結了婚的人,可是我們沒法給你們經驗。我們的兒子不會對不起你們,你們也不要對不起他們。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4個字破釜沉舟又破石成金,落在了屋裡。
“阿媽,阿爸,”丹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們真的同意了?”
他很瞭解阿媽和阿爸,他知道這番話說出來,有多難。他們信奉著傳統,並不是繞過了傳統,打破了傳統,純粹是心疼自己和諾布。
扎西點了點頭,馬上又開始談條件:“但是,你們不能聲張。在山上絕對不能聲張,親戚這邊……我們也不會聲張,問起來你們的婚事,我們就說不知道。畢竟我們還有一個女兒呢,我們怕影響到她。別人要是說卓瑪的兄弟們怎麼樣,我們也會難過。”
唐弈戈點了點頭:“這是應該的,這點您可以放心。”
蕭行也跟著點頭,語氣很誠懇:“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我不會在外面說的。卓瑪那邊我們也會顧及,小冬的姐姐也是我的姐姐。”
只有兄弟倆還不敢信,丹增這時候又問了一遍:“阿媽阿爸,你們真的同意了?我和諾布……我們都同意了?”
扎西和洛桑對視了一眼,一起點了點頭。丹增的嘴角緩緩上翹,蒼白的臉色彷彿也有了血氣,只剩下黑眼圈消不掉。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看了看唐弈戈,眼睛裡都是舒緩的光芒。
以後自己和他就能完全在一起了。
唐弈戈卻從丹增的目光裡感受到一種預感。他剛想開口,想攔住丹增,但丹增的話已經脫口而出。
“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說。”丹增覺得時機成熟了,“阿媽阿爸,大蕭那年給了我50萬的彩禮,我已經替家裡收下了。”
屋子裡突然安靜了,連酥油燈都不閃了。茶水冒出的熱氣微微顫動,幾乎不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丹增身上。
第一關過了,想不到第二關這麼快就到了。唐弈戈閉上了眼睛,什麼都沒說。是自己的疏漏,自己沒來得及給丹增提示,怪只怪自己反應慢了半拍。其實他都想好對策了,大不了,這件事就按下不提。自己也要談婚事,順帶著,就把大蕭這筆錢談出來了,在扎西和洛桑的視角中,兩個兒子是同時給。
現在壞事了,扎西和洛桑好不容易浮上來的表情在那一瞬又沉了。
“你說什麼?”扎西還特意揉了揉耳朵,打算認真地聆聽自己大兒子的曠世之舉。
丹增吞了吞唾液,還是硬著頭皮說:“大蕭那時候給了我50萬,說是彩禮。我想著,反正諾布跟他的事遲早要跟家裡說,就先替家裡收下了。”
接下來的半分鐘,兩位長輩的臉色可謂陰晴不定,在他們面前沉沉浮浮。最後扎西還是退了一步,說:“你先吃飯。吃飽了肚子,我們再說這件事!”
不一會兒,阿旺和班覺端著托盤進來了。兩個人都急得滿頭是汗,托盤上全是丹增愛吃的菜,有犛牛肉燉土豆、青稞餅、酥油茶,還有一碟子蘸料。丹增接過筷子,開始吃飯。他吃得著急,恨不得快快吃完,好趕緊把話說清楚。
唐弈戈在旁邊陪著他,忍不住說:“你今天是不是連一口水都沒喝過?我以後真得盯著你每天的攝水量。”
丹增嘴裡塞著青稞餅,點了點頭。他嚼了幾口,嚥下去,又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大口:“我剛才那個時機……是不是挑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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