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曹操對自家主公的瞭解,他總覺得自家主公會憋個大的。要是真的如他所想,那他們該愁的就不僅僅是主公稱王的天下輿論了。
嬴政的回答言簡意賅,沒有任何猶豫,也打破了曹操的僥倖。
“孤以關中基業起家,據秦之故地,自然該稱——秦王。”
作者有話說:
108:我家公子會插秧了!
第55章
秦王二字, 如同驚雷滾過廳堂,瞬間打破了方才的寂靜,引來一片壓抑不住的低聲譁然。不僅文臣謀士們面面相覷, 低聲議論, 就連向來對這類事不甚敏感的武將那邊, 也難得地交頭接耳起來。實在是“秦王”這個封號太過特殊, 也太過……敏感。
但凡讀過幾卷史書,誰人不知, 當今天下四百年的大漢,正是推翻了暴秦才得以建立的。漢室天下,從未有過秦王的封號, 這幾乎成了一條不成文的禁忌。有些心思更活絡、看得更遠的文臣,腦中更是瞬間轉過更進一步的念頭。今日稱秦王, 他日若再進一步, 登基為帝,那新朝難道要叫秦朝不成?
可細想之下,自家主公的邏輯似乎又挑不出錯。王號依封地而定,乃是慣例。關中乃秦地,主公據此起家,稱“秦王”似乎理所當然。此前無秦王, 不過是因為長安、洛陽地處關中,乃帝都所在, 歷代漢家天子再昏聵, 也絕無可能把關中故地分封出去, 自然也就沒有“秦王”了。
賈詡眯著眼睛,開口勸道:“主公雖起於秦地,然祖籍潁川, 乃韓國故土。以韓地為號,稱韓王,亦合古禮,且更顯淵源,可免去許多無謂非議。”
嬴政目光掃過賈詡,沒有任何解釋的意圖,只吐出四個字:“孤不喜歡。”
堂內再次一靜。這理由真是簡單粗暴,且無解。
眾人左看看,右看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勸了沒用,總不能讓他們一頭撞死在大殿柱子上,以死勸諫吧?別開玩笑了,那種榆木腦袋根本不可能成為自家主公的心腹。更何況,以他們對嬴政的瞭解,以死勸諫也沒有用,主公不吃那套。
既然拒絕不了,那就只能接受。武將們心思相對單純,震驚過後,嘀咕兩句“這封號夠勁兒”,也就不再多想,反正主公說啥是啥,跟著打仗立功封侯就行。文臣謀士們則個個神色微妙,甚至有些憂心忡忡,他們已經可以預見到,這個訊息一旦傳出,將會在天下間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果不其然,嬴政將稱王的訊息甫一傳出,天下輿論頓時炸開了鍋。四百年漢室正統觀念早已深入人心,稱王建制,這可是公然挑戰劉家天下,與昔年王莽何異?口誅筆伐,如潮水般湧向洛陽。
然而,還沒等這股反對稱王的聲浪達到高潮,緊隨其後公佈的“秦王”封號,就像一塊巨石投入沸水,瞬間將所有關於“該不該稱王”的爭論都壓了下去。當有人準備把窗戶砸破時,大家還在爭論窗戶該不該砸;可當這人直接把房子都拆了,就沒人會去關心那扇窗戶了。
天下士人群情激憤,卻又無法直接對嬴政本人施壓,於是紛紛將矛頭對準了潁川荀氏。信件、輿論壓力,如同雪片般飛向潁川。話裡話外,無外乎指責荀氏縱容子弟“行此悖逆之事”,有辱門風,要求荀氏出面勸阻。
壓力最終匯聚到荀氏如今的族長荀爽身上。這位曾官至三公、以清流自詡的名士,再也坐不住了。他連荊州的官職也顧不上了,以年過半百之身,風塵僕僕,連夜乘車趕赴洛陽,在司隸校尉府中,見到了已是天下實際主宰者的侄孫。
“子衡,”荀爽老淚縱橫,苦口婆心,“那暴秦之惡名,遺臭萬年,天下共棄!我荀氏詩禮傳家,清譽累世,你……你怎能以秦為號?還望你三思,切莫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韙之事啊!”
嬴政高踞主位,居高臨下地看著涕淚橫流的荀爽。待荀爽哭訴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孤的決斷,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荀爽被嬴政的威勢嚇得一哆嗦,還想擺出家族長輩的架子,可看著嬴政那冷漠的眼眸,心中不由陣陣發虛,氣勢頓時矮了半截,只能期期艾艾地轉換角度:“大、大王……您終究出身潁川荀氏,此舉……還望為荀氏百年聲譽,稍作考量啊。”
“聲譽?”嬴政微微挑眉,“便是荀子在世,也當贊同孤為秦王。”
荀子可是親自說過要輔佐他繼位的。
見荀爽還要絮叨,嬴政已是不耐。他起身,緩步走到荀爽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聲音冰冷:“若汝等當真覺得,孤之行徑拖累了潁川荀氏的清譽……”
他頓了頓,目光劃過荀爽煞白的臉。
“自可開宗祠,取族譜,將孤之名諱,從荀氏族譜之上,一筆勾去便是。”
荀爽聞言,張大了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渾身冷汗涔涔。劃掉名字?逐出宗族?在此刻?北方已定,天下三分之二盡入荀政之手,孫堅袁術、劉繇等南方諸侯,不過是苟延殘喘。眼看荀氏就要出一位開國天子,光耀門楣,直達雲端!這種時候,把未來的天子從族譜上除名?除非他荀爽和整個荀氏都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