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頓,聲音陡然轉冷。
“岳飛,攻城。”
什麼真的假的,在他這裡,如此懦弱的君王,只能是死的。
城頭上,粘罕看著下方如潮水般湧來的宋軍,再看看被搶回城中的趙佶,又驚又怒,氣得渾身發抖。
粘罕突圍得極其狼狽,甲冑染血,鬚髮散亂。好不容易返回燕京,親兵來報,擄來的宋國太上皇趙佶驚嚇過度,又經顛簸,發起高燒,昏迷不醒,希望能請醫師醫治。
“醫師?” 粘罕啐了一口,眼神陰鷙,“看什麼看!命硬就自己挺著,挺不過就扔出去喂狼!一個沒用的老廢物,還當自己是皇帝呢?”
宋人認的時候,宋朝的皇帝還有用處,宋人不認了,他要一個糟老頭子有什麼用?
正煩躁間,一名偏將趨前,小心翼翼地呈上一枚蠟丸:“元帥,秦檜密信。”
粘罕不耐地扣開蠟丸,抽出內裡紙條。目光掃過,他先是一怔,隨即眉頭深深鎖起。秦王趙政是假冒宗室,那又如何?此人能走到今日,靠的豈是血脈?他心中忽地一動,想起上京那攤子爛事,吳乞買皇帝與太祖諸子間的明爭暗鬥。或許這身份真假本身不重要,但若操作得當或許能引發宋國內訌。
他沉吟片刻,改變了主意,對左右吩咐道:“去找個醫師,給那老東西瞧瞧,別讓他現在就死了。老夫有事問他。”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3章
趙佶再次見到粘罕, 是在一個光線昏暗的軍帳裡。他裹著並不厚實的舊毯子,躺在簡陋的擔架床上,臉色蠟黃, 眼窩深陷, 短短幾日彷彿蒼老了二十歲。
嬴政的那一箭, 不僅帶走了趙桓的性命, 也帶走了他半條命。當時趙桓離趙佶只有一步遠,趙桓身上噴出的血濺了趙佶一臉, 趙佶甚至不知道他這場病是被嚇的,還是因為看到自己的長子死在自己面前悲傷的。
粘罕顯然沒耐心等他痊癒,他站在床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將趙佶完全籠罩。他臉上沒有半分客套, 只有毫不掩飾的審視。
“那個趙政, 你也看見他長什麼樣了。” 粘罕開門見山,咄咄相逼,“真是你們趙家子孫?他是燕王之後?長得可像燕王?”
趙佶虛弱地搖了搖頭,喘了幾口氣,才用嘶啞的聲音回答:“燕王子嗣中並無名為趙政者。”
至於像不像……趙佶覺得都不用看相貌,這樣強硬的人哪像是他們趙宋宗室能生出來的呢。他們大宋就連開國皇帝的性情也是偏寬仁的, 趙政可一點都沒有寬仁的樣子。
粘罕盯著他看了片刻,眼神陰鷙, 他沒有繼續追問, 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或者說,他需要的本就不是確切的“是”或“不是”。他朝旁邊一揮手,一名親兵立刻遞上一份文書和印泥。
粘罕將文書抖開, 湊到趙佶眼前,語氣不容置疑:“按上手印。”
趙佶勉強睜開昏花的眼睛,就著帳中昏暗的光線看去。這是一份聯名證詞,由數位被擄至金國的趙宋宗室共同署名,內容是秦王趙政乃“偽冒宗室,竊據神器,實為奸邪之徒,意圖傾覆趙宋社稷”云云。
趙佶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當然知道趙政是誰,做了什麼。那個人硬生生將不可一世的金人鐵騎趕回了黃河以北,如今正率軍北伐,收復失地……若沒有趙政,大宋或許已經亡了。
可是也是趙政,在萬軍陣前,毫不猶豫地一箭射殺了桓兒!更何況,此刻粘罕就站在他面前,他哪裡有膽量拒絕?
複雜的情感在胸中翻滾,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和對金人武力的畏懼,壓倒了那一點模糊的愧疚和對國事的考量。趙佶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文書上刺目的字句,任由親兵抓起他顫抖的手,蘸了印泥,按下一個鮮紅的手印。
太原城破,金軍最後的河北支點喪失,兵敗如山倒。岳飛等將領乘勝追擊,分路掃蕩殘餘金軍。等到又一個冬天來臨,黃河再次冰封時,金軍已被徹底逐出宋朝的邊境,只剩下幾股殘兵遊勇在邊境地帶流竄,已不足為慮,無需嬴政再親自坐鎮指揮。
嬴政原本不急於返回汴京,甚至有心在河北各地巡視一番,考察山川形勝,思索何處更宜建新都。汴京雖繁華,但地處平原,無險可守。
只是留守汴京的呂頤浩一封加急密信,打斷了他的計劃。信中呂頤浩言辭急切,稟報趙構突染重疾,病勢沉痾,恐不久於人世,並委婉暗示,值此國本動搖之際,請秦王殿下速回汴京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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