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邁過門檻的時候腳底在地磚上碾了一下，腳步沒停。
康熙坐在條案後頭，面前攤著一疊摺子，手裡捏著硃筆正在批，聽到腳步聲沒抬頭。
胤禟跪下去磕了頭。
“兒子給皇阿瑪請安。”
“起來坐吧。”
康熙把硃筆擱到筆架上，拿起旁邊那本番薯冊子翻了一頁，目光落到了上頭的數字上。
“老九，那個番薯你種了多久？”
“回皇阿瑪的話，兒子種了半個月，從下種到出苗到長葉子，冊子上都記了。”
“嗯，福建那邊的督撫回報了，說此物在閩地確實高產，畝產千斤以上的記錄有，兩千斤的也有人報過。”
康熙把冊子合上，兩手擱在案面上，目光從摺子堆裡移到了胤禟臉上。
“朕問你，你打算怎麼推廣？”
胤禟在椅子上挺了挺腰，兩手擱在膝頭，拇指的側面貼著褲縫，壓住了那一絲打顫的力道。
“回皇阿瑪，兒子的福晉說可以先在京畿附近找一塊旱地試種一季，挑那種不了稻麥的沙土地，種一茬出來做出實數，然後再往各省推。”
“你福晉？
康熙的眉心動了一下。
“這主意是她出的？“
”是，福晉對農事上有些心得，冊子上那些日期和數目也是她幫兒子記的。“
康熙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兩下，沒出聲，像是在嘴裡嚼什麼東西。
”嗯，那你就去辦，找一塊地，種一季給朕看結果，入冬之前把產量報上來。“
”兒子遵旨。“
胤禟從椅子上站起來要跪，康熙擺了擺手讓他坐回去。
茶碗裡的水紋蕩了一下又平了，偏廳裡安靜了好一陣。
康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擱回案面的時候碗底磕出了一聲脆響，胤禟的脊背跟著繃了一下。
”老九，朕問你最後一句話。“
”皇阿瑪請問。“
”你這些日子跟老四走得近，是為了什麼？“
胤禟的兩手在膝頭上攥了一把，拇指掐住了食指的根，指甲嵌進了肉裡。
他沒有低頭，也沒有去編什麼說辭，嘴唇張開的時候嗓音比平時啞了半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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