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監走到棚下，站定了，朝胤禟打了個千。
“九爺。”
胤禟把手從身側收起來，兩隻腳並了並，下巴微抬“什麼事？”
太監直起腰來，從袖中取出文書，雙手捧著遞到胸前，嗓子不高不低。
“皇上口諭，九爺在城南試種番薯一事，皇上記掛著，想親自來看看苗子長得如何。三日後午時，皇上來這塊地，讓九爺預備著。”
胤禟的手停在半空。
他伸出去要接文書的那隻手，五指張著，沒合攏，在那個姿勢上定了一息。
張伯的木棍從腋下滑了出來，啪地掉在了土地上。
明月站在棚柱旁邊，手搭在竹籃的提把上，指尖收緊了一分。
胤禟把文書接了過去，拇指按著封口的火漆，指腹在上頭蹭了一下。
他把文書翻開掃了一眼，又合上了。
“皇阿瑪......要親自來？”
太監彎著腰，兩手垂在膝側。
“是，皇上說了，番薯關乎百姓口糧，得親眼瞧瞧才放心。”
胤禟把文書攥在手裡，指節把紙面捏出了一道彎。
他的喉頭動了一回，嘴巴張了張。
“那爺這邊需要預備什麼？”
太監把腰又彎低了一分。
“皇上吩咐了，把地收拾利落就成，旁的不必鋪排。不擺鑾駕，就帶幾個人來看看。”
胤禟的手把文書鬆開了，又攥緊了，指頭在紙面上來回碾了兩圈。
“爺知道了，回去替爺叩謝皇阿瑪。”
太監打了個千，退了兩步，轉身沿著土路往官道方向走去。
那身青灰的背影越走越小，拐過岔路口，上了馬車。
車輪聲碾著土路遠了。
棚下沒人說話。
張伯彎腰把木棍撿起來，攥在手心裡，兩隻腳在原地來回倒了兩趟。
胤禟站在棚下，攥著文書的那隻手垂在身側，手背上的筋繃著。
他的目光落在三畝半的苗地上，一排一排的綠苗在風裡晃，他盯著看了五六個呼吸，才把視線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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