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司的廢墟上，餘燼還在冒著青煙，燒焦的木頭和坍塌的城磚堆成了小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皮肉燒焦和黑油揮發的混合氣味。
鵝軍的輔兵們正彎著腰在瓦礫堆裡扒拉著，不斷有人從廢墟底下拽出燒得半焦的銅盆、銀壺和金飾，興奮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軍團長，這大宋人也太富有了！”副將庫倫大步流星地走到馬庫斯跟前，懷裡抱著一捧剛從廢墟里翻出來的金銀器皿，臉上堆滿了壓抑不住的貪婪。
“光是各家各戶搜出來的金銀就裝了十幾車！這還只是白馬司這種小地方，要是拿下興慶府，咱們這八萬大軍夠吃五年了！五年！”
馬庫斯沒有接話。
他站在城牆根下，仰著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道被黑油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的水泥城牆。
城牆表面被燒得黑漆漆的，幾道裂紋從牆根一首延伸到牆腰，碎裂的水泥塊崩了一地。
但也就是裂紋而己——牆沒塌，牆體沒變形，牆心還是硬的。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邁步走到城牆前，伸手摸了摸那黑乎乎的水泥牆面。
指尖觸感冰涼而堅硬，水泥表面被燒出了一層細細的蜂窩狀凹坑，但裡面依舊是實心的，用指甲摳都摳不動。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馬庫斯收回手，看著自己指尖上沾的黑灰，眉頭皺得幾乎擰成了一團。
“黑油燒了一整夜，連石頭都能燒裂，就燒出這麼幾道縫？大宋究竟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庫倫被他這句話從發財夢裡拽了回來，愣愣地看著馬庫斯，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抱著的金銀器皿，一時沒反應過來：“軍團長的意思是……”
他當然不明白，打了勝仗還愁眉苦臉，城牆沒塌又怎樣？
城裡的人不是己經死光了嗎？
馬庫斯轉過身來，灰藍色的眼珠裡頭一次沒有了平日裡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黑油是他最大的王牌。
燒城門城門塌，燒城牆城牆崩，燒營地營地成灰，從來沒有失過手。
可這一回黑油燒了一整夜，只燒裂了幾道縫。
大宋的水泥城牆硬得不像話，而牆後面還有紅夷大炮，還有他不知道的火器，還有源源不斷的援軍。
他頭一回有了怯戰的念頭。
“這東西連黑油都燒不毀，咱們還有打的必要嗎？”
庫倫張了張嘴，看看手裡的金銀，又看看馬庫斯臉上難得一見的凝重，忽然嘿嘿笑了：“軍團長，您多慮了。現在我軍氣勢正盛，白馬司這種地方都能搜出這麼多金銀，興慶府那得肥成什麼樣啊！況且咱們還有匈奴和鮮卑人從旁協助。”
“真要撤，也得攻下興慶府再撤啊，總不能白跑好幾千里路吧？”
馬庫斯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看向身後那些正在瓦礫堆裡翻找戰利品計程車兵們。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貪婪而亢奮的笑容，有人把搶來的金項鍊掛在脖子上朝同伴炫耀，有人為了一面銀鏡跟袍澤爭得面紅耳赤。
他們早就被勝利和金銀衝昏了頭腦，強攻白馬是死了將近一萬人，但比起繳獲的戰利品，那點傷亡在士兵們眼裡根本微不足道。
現在要是下令撤軍，別說庫倫不答應，這八萬人裡頭至少有一半會炸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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