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慶府的城牆在馬庫斯的眼裡一寸一寸地鋪開，綿延無盡，青灰色的水泥牆面在午後烈日下泛著冷硬的寒光。
垛口後面密密麻麻地排著黑洞洞的炮口，少說二三十門，正對著他腳下的這片緩坡。
城牆外圍還擴了一圈外城，外城與內城之間隔著一條深得能吞掉整架雲梯的壕溝，溝底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削尖的木樁。
這根本不是白馬司那種規模的邊境小堡，這是一座用水泥和鋼鐵澆築出來的戰爭要塞。
副將庫倫站在他身側，同樣舉著千里鏡，但視線壓根沒往炮口上落。
他首勾勾地盯著城牆後面那片隱約可見的飛簷翹角，那是興慶府的鐘鼓樓，鐘鼓樓下是官衙，官衙後面是庫房。
白馬司光是民宅就搜出十幾車金銀，這興慶府的官衙庫房得肥成什麼樣？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正想說點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後勤輔兵一路小跑著衝上高坡，跑得太急，被腳下的碎石絆了個趔趄，差點連人帶盔摔在地上。
他單手扶住頭盔，氣都沒喘勻便湊到庫倫耳邊，壓著嗓子說了一串話。
庫倫臉上的貪婪笑容像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僵住了。
“不夠？什麼意思？”庫倫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劈了叉。
那輔兵被他這副要吃人的表情嚇得往後退了半步，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把話重複了一遍。
字面意思，將軍，黑油只夠打一輪，打完就沒了。
白馬司那一仗，馬庫斯為了彰顯大鵝聖軍的威風，站在帥帳前當著全軍的面揮手下令不用省，給本將軍往死裡扔。
二十幾車黑油一口氣全砸了進去，把整座城燒成了白地。
當時庫倫就在旁邊，還帶頭叫好，說軍團長英明。
現在好了，黑油是從基輔出發時帶出來的全部家當，後勤線拉了幾千里，中間要穿過西伯利亞南緣的沼澤和蒙古高原的戈壁。
下一批黑油什麼時候能運到，誰也不知道。
他們更不知道的是，霍去病己經在基輔城北把後續運來的黑油劫了個乾淨，連裝油的陶罐都被一把火燒成了沖天的黑煙柱。
庫倫站在原地愣了好幾息，然後猛地轉身幾步走到馬庫斯面前，把黑油不夠的事壓著嗓子說了一遍。
馬庫斯聽完之後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發火，只是微微擰了一下眉頭，隨即便鬆開，轉身朝後方投石車隊的方向望了一眼。
這次他帶了十幾架投石車，都是小型的，為的是輕裝急行。
大型投石車太重，拖過西伯利亞的沼澤地得走到猴年馬月去，他等不起。
小型投石車也有小型的壞處——射程短，必須推到離城牆很近的地方才夠得著。
一輪，一輪的投射量也就勉強能把興慶府北面這段城牆覆蓋上。
馬庫斯沉默了一陣，然後把千里鏡往腰間一掛，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沒辦法，只能趁著黑油燃燒起來的間隙，讓步兵衝上去撞開城門。”
庫倫聽到這話，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他看看遠處的興慶府城牆，又看看馬庫斯那張毫無波瀾的臉，聲音都打起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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