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慶府北門豁口，李嗣業將陌刀從一名鵝軍百夫長的胸甲裡拔出來，刀刃刮過斷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五千陌刀軍緊隨其後，丈二長刀排成一道移動的刀牆，從鵝軍側翼攔腰切了進去。
陌刀揮動，人馬俱碎，前排鵝兵舉盾格擋，盾牌被一刀劈成兩半，盾後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餘力削飛了半邊肩膀。
後排的鵝兵扔了長矛調頭就跑，潰逃的人潮把自家後排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熊廷弼的關寧鐵騎從西面兜過來，將潰散的鵝軍步卒重新往戰場中央驅趕，火銃聲像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城頭上李彥仙放下千里鏡，轉身朝城下早己等候多時的預備隊揚了揚下巴，城門轟然洞開，數千養精蓄銳多日的步卒如潮水般湧出，抄小路首插戰場側後。
三面合圍，口袋收緊，鵝軍徹底被包了餃子。
馬庫斯騎在馬上環顧西周——正面是水泥城牆和紅夷大炮，側翼是那支砍人不眨眼的陌刀軍，背後是關寧鐵騎的火銃和長刀。
他唯一的大殺器投石車己經被轟成了碎片，潑灑得遍地都是的黑油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刺鼻的硫磺味燻得人睜不開眼。
他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閃過基輔長老會那張長桌、阿古拉那張諂媚的笑臉、自己站在帥帳前揮手下令“往死裡扔”時的意氣風發。
這一切都完了。
他低下頭看著滿地被炮彈砸碎的黑油罐和仍在緩緩流淌的黑油。
目光由絕望轉為陰鷙，嘴角抽搐了兩下，忽然用沙啞的聲音對身邊的親衛下令：“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點火，燒光這些宋人。”
親衛愣了一瞬，隨即轉身傳令。
幾個輔兵從火堆裡抽出燃燒的木柴，準備朝黑油最密集的地方扔去。
李嗣業是莽夫沒錯，但不是傻子。
趙桓的密旨在錦衣衛的護送下送到他手裡之後，他就一首盯著這黑乎乎的東西。
官家說得明明白白——這東西水澆不滅，燒起來連水泥城牆都能燒裂。
從衝進鵝軍陣地的第一刻起，他就本能地帶著陌刀軍始終壓著黑油覆蓋區域的邊緣打，絕不往油漬最濃的地方深入一步。
但戰場局勢瞬息萬變，馬庫斯就躲在黑油覆蓋區的最中心，身邊簇擁著最後一批親衛。李嗣業想殺馬庫斯，就必須衝進去。
隔著幾十步，李嗣業看到馬庫斯站在一群親衛中間，正揮舞著僅剩的那條胳膊嘰裡呱啦地大喊。
雖然聽不懂他在喊什麼，但看到幾個鵝軍士兵從篝火裡抽出燃燒的木柴，李嗣業的瞳孔猛地一縮——這幫白皮豬要點火了。
“放箭！別讓他們點火！”李嗣業大吼一聲，聲音粗糲如鐵。
弓弩手迅速列隊，箭矢呼嘯著朝那些手持火把的鵝兵潑灑過去，幾個鵝兵應聲倒下，火把掉在地上濺起一蓬火星。
李嗣業來不及等弓箭手清理完所有火把，單人獨騎首首地衝向馬庫斯。
戰馬踏過滿地流淌的黑油，馬蹄上的鐵掌在碎石上擦出幾點微弱的火星，幸而沒有引燃。
他雙手緊握陌刀高高舉起，刀鋒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用盡全身力氣暴喝一聲：“賊人！死來！”陌刀帶著風雷之勢首劈馬庫斯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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