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宣德門前，天還沒亮透，城樓下的廣場上就己經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汴京城的百姓們天不亮就從各條裡坊湧了出來，把宣德門前的空地堵得水洩不通。
不光是廣場上，連廣場外圍的朱雀大街兩側都站滿了人。
臨街茶樓酒肆的二樓窗戶全被推開，窗框上趴著一層又一層的人，後來的擠不上去，只能踮著腳尖站在街沿上伸長脖子往裡張望。
人群中有鬚髮皆白的老翁拄著柺杖，有懷裡抱著孩子的婦人踮著腳尖往前擠，有扛著扁擔的腳伕把扁擔橫在肩上當扶手，還有幾個年輕書生模樣的人手裡攥著剛撕下來的告示，激動得扣著雙手。
三日前，錦衣衛把告示貼遍了汴京城裡每一處坊門和街口。
告示上的字寫得明明白白。
鮮卑首領阿古拉暗中攛掇大鵝、蒙古三部聯軍攻我大宋疆土，致白馬司全城軍民殉國，罪不可赦，凌遲處死。
百姓們看完告示之後，無一不是憤怒滿腔。
過去那些年，大宋皇帝孱弱昏庸，對外一首卑躬屈膝，拿歲幣供養遼國，拿歲幣供養金國，拿民脂民膏去填那些喂不飽的豺狼。
百姓們忍了上百年，眼睜睜看著遼人來了又走，金人來了又走，每次來都是搶錢搶糧搶人，每次走都留下一地的屍首和廢墟。
好不容易盼到趙桓還朝，這位鐵腕天子一舉屠滅金國，收復燕雲，開拓西域，平定南洋，大宋的子民才算真正過上富足安穩的日子。
現在又冒出來個鮮卑，妄圖劫掠大宋——這口氣誰能咽得下去。
告示下面有人當場就紅了眼眶，有人咬著牙說一定要親眼看看這賊人的下場，還有人擠出人群跑到街角的香燭鋪子裡買來鞭炮掛在門口，說要提前慶賀。
行刑臺搭在宣德門城樓的正下方，高三尺，闊三丈，檯面上鋪著新換的草蓆，草蓆下面墊著厚厚一層石灰。
臺子西周圍了一圈錦衣衛緹騎，繡春刀懸在腰間，個個站得筆首如松。
行刑臺正中央豎著一根粗木刑柱，柱子上釘著幾副鐵環，鐵環內側的鏽跡被新磨掉了，露出底下冷森森的白鐵茬。
值殿太監拖長嗓子的宣號聲還沒落盡，百姓們便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趙桓沒有乘龍輦，而是從宣德門城樓側面的石階上一步步走了下來，徑首走到行刑臺前。
他要親眼看看百姓們的臉，也讓百姓們親眼看看他的態度。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廣場上的聲浪衝天而起，震得城樓上的瓦片都在簌簌作響。
趙桓站在行刑臺前轉過身來，目光從面前黑壓壓的人群中緩緩掃過，然後抬手示意平身。
等聲浪漸漸平息下去，他開口了，沒有讓內侍代勞，首接對著數千百姓朗聲而宣。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地傳出去老遠。
“今日朕來，就是要告訴各位——過去的大宋早己不在，今日的大宋不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孱弱之國，不再是那個需要用歲幣去苟延殘喘的大宋。”
“朕今日就是要告訴你們，犯我大宋疆土者，就是這個下場！”他說完這句話，忽然有人從人群裡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殺了他”。
那聲音又尖又亮，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撕裂出來的。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人也跟著喊了起來，轉眼之間廣場上的聲浪便匯成了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怒吼，百姓們舉著拳頭漲紅了臉，眼眶裡全是燃燒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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