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汪文禮小心翼翼遞過來的話頭，趙桓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怎麼接才合適。
讓皇子就藩這事，他在心裡盤算過不止一次，但每次想到最後都覺得欠點火候。
珍嬪段瑩兒是大理段氏之後，婉嬪阮正心是安南王室出身，李淑媛背後是高麗李氏王族。
三個皇子，三個母族，每一支背後都連著一片剛歸附不久的土地。
他靠在御椅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端起茶碗又放下，手指在御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忽然抬起眼來看向汪文禮。
“汪卿有想法？”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臣不敢。”汪文禮微微欠身，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斯文笑意。
斟酌了好一會兒措辭，才緩緩開口，“臣只是在想，珍嬪娘娘乃大理段氏之後，二皇子若就藩大理……”
話說到一半他便停住了，沒有繼續往下說。
皇子就藩母族故地，這在大宋立國以來雖無明確的禁令，但歷朝歷代對這種事都極為敏感。
藩王就藩於母族之地，外戚與藩王合流，歷來是滋生叛亂的溫床。
但這話不能明說，畢竟是皇室家事，他一個外臣點到為止己是僭越。
趙桓靠在御椅裡，手指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著。
汪文禮話裡話外的意思他當然聽得明白，但他沒有動怒。
只是語氣清淡地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朕的兒子會反朕？”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問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但聽在汪文禮耳朵裡卻猶如晴天霹靂。
他臉色驟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御案前，額頭貼著冰冷的磚面，聲音發顫：“臣不敢！臣絕非此意！”
“起來吧。”趙桓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是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
但目光裡並沒有真正的怒意，“朕知道你的意思。既然如此，等過幾年再說吧，反正現在也不著急。”
殿中安靜了一瞬，幾位輔臣互相對視了一眼。
胡銓看出汪文禮己經不敢再開口，便接過話頭站起身來。
朝趙桓微微欠身，語氣沉穩而不失恭敬：“官家，既如此，臣有一策。”
“不如將三位皇子錯開分封。二皇子就藩高麗，三皇子去西夏，西皇子去大理。”
“如此一來，皇子與其母族分隔兩地，既避免了亂臣賊子蠱惑皇子、內外勾結，又可行此就藩之策，兩全其美。”
趙桓靠在御椅裡，目光落在胡銓身上，嘴角的笑意漸漸浮現。
忽然笑出聲來：“胡卿，早就想好了吧？”
胡銓面不改色，只是微微低下頭去，沒有回話。
他確實是早就想好了，從珍嬪和婉嬪先後產子的那天起，他就在心裡反覆推演過分封的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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