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嘴唇在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不想死……我才十六歲……我娘還在老家等我掙錢回去……我不想死……”
“誰想死？”
小栗子猛地把繩子套在了他脖子上。
麻繩勒進皮肉裡，阿福的眼睛瞬間凸出來，雙手瘋狂地抓撓，指甲在小栗子手背上劃出一道道血痕，深可見骨。
小栗子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上去，膝蓋死死頂住阿福的胸口，繩子越纏越緊。
他也在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阿福的臉上，混著血和鼻涕。
他手抖得厲害，不是怕，是疼。都是在宮裡熬日子的苦命人，可苦命人也不能賣主子，不能把一起賣命的弟兄往火坑裡推。
掙扎持續了不到一分鐘。阿福的手慢慢鬆開，身體軟了下去，徹底沒了聲息。
小栗子鬆開繩子，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繩子上有血，指甲縫裡有血，袖子上也濺滿了血。
他開始乾嘔。嘔到胃裡什麼都沒有了，還在嘔，黃綠色的膽汁都吐了出來，燒得喉嚨生疼。
然後他撐著牆爬起來，把阿福的屍體拖到角落，用破草蓆草草蓋上。
跌跌撞撞地出了偏殿，一路憑著一口氣爬回了冷宮。
冷宮的門縫裡透著微弱的燈光，暖得像另一個世界。
小栗子推開門，“撲通”跪在地上，渾身是血，渾身爛泥。他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血順著臉往下淌，和眼淚混在一起。
“陛下……”他的聲音像碎了的玻璃，“我……我把他……”
後面的話說不出來了。他伏在地上，劇烈發抖，嘔吐物和血混在一起，糊了一地。
劉協站在他面前，沒有說話。
很久之後，他走上去，彎腰遞了一塊乾淨的粗布。
指尖不經意碰到小栗子的手背，一縷極淡的金龍氣悄悄渡了過去。那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了口，止住了血。
“朕不怪你。”劉協的聲音很平，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叛徒該殺。但你要記住，動了手，就別吐。吐一次，心軟一次，下次死的就是你，是朕，是所有信你的人。”
小栗子接過布，攥在手裡，指節捏得發白。
劉協俯視著他，眼神冷酷而深邃：“想替朕掌管天下耳目，就要習慣死人。”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從小德子到這個叛徒，以後，你會見得更多。”
小栗子的身體猛地一僵。
然後他死死攥緊衣角，狠狠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磚地上，砰的一聲，又砰一聲，砰砰砰。
磕到額頭上的血糊了眼睛，他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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