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洛陽遷都,一路到長安,從文武老臣,到諸侯梟雄,再到天牢守軍、廷尉府官吏,整個亂世的風向,彷彿都在暗中圍著那個廢墟里的少年轉動。
他閉上雙眼,深深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氣,無數過往畫面在腦海飛速翻湧。
初次冷宮試探,那個瑟瑟發抖、哭哭啼啼、膽小怯懦、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的少年,七分狼狽,三分可憐,任誰都會認定是廢柴傀儡。
二次試探,應答太過平穩,太過冷靜,毫無破綻,讓他首次生出疑心。
之後無數次觀察、揣測、推演,他始終在“廢物”和“詭異”之間反覆搖擺,拿捏不定。
可此刻看著滿牆密密麻麻的線條,所有搖擺、所有猶豫、所有自我懷疑,徹底煙消雲散。
不用證據了。
如果這所有疊加到極致的詭異,全都只是巧合,那世間的因果機率,早己徹底崩塌。
幽暗密室裡,李儒壓低嗓音,一字一頓,輕聲吐出一句荒誕到極致、卻無比真實的結論。
“那個困在深宮、三餐不繼、看似任人拿捏的十西歲兒皇帝……一首在幕後執棋,操控整盤亂世。”
話音迴盪在空蕩密室之中,陰冷、詭異,讓人頭皮發麻。
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
一個年僅十西歲的少年,無兵、無權、無臣、無財。
被廢帝位,囚於廢墟,衣食難保,身邊無人可用,無人可信。
論勢力,不如任何一位諸侯;論權謀,看似不懂朝堂詭詐;論根基,一無所有。
這樣一個人人唾棄、人人輕視的廢帝,怎麼可能悄無聲息佈下橫跨兩都的驚天大局?
怎麼可能把手伸進廷尉、天牢、城門駐軍?
怎麼可能利用天地機率、細碎巧合,玩弄天下所有人於股掌之間?
完全不合常理,完全違背世事邏輯。
可權謀推演,向來如此。
排除所有假象、所有不可能、所有巧合之後,剩下的那一個答案,哪怕再荒謬、再駭人、再難以置信,也必然是唯一真相。
李儒眼底的溫和徹底褪去,只剩徹骨的寒意與凝重的殺機。
他緩緩抬手,整理好身上黑色外袍,身姿挺拔,神色冰冷。
之前所有試探,是揣摩,是觀望,是懷疑。
但從這一刻起,不需要試探,不需要圈套,不需要推演。
他要親自去未央宮廢墟,親眼印證,這個顛覆亂世認知的、最可怕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