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長恆》淮水庭(1)

淮水庭

六月嘉期，淮水河岸上千竿翠竹環簇，還伴有幾棵桃花隨處散落，翠葉層層疊疊，繁華襲襲而盛，風過便紛紛簌簌落影，碎光鋪滿亭內青石臺面。

淮水澄波映竹影，天光落水，浮萍零星浮於水面，遠山淡如煙墨，整座竹亭浸在溫潤水汽裡，清雅如從古畫裁下的一隅。

常青自白卯縣離開後，就一路毫不停歇的趕往淮水庭來。

白茆與淮水庭並不遠，行程最多也就一兩日，但常青一息間就到了目的地。

淮水潺湲繞岸，一亭全由青竹搭建，四柱竹骨挺立，翹簷覆著篾編亭頂，四角微微上揚，半懸於碧水之上，那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他漫步在竹林裡的青石小徑，竹葉如落雪般在空中漂浮，要落不落。

忽然，那竹葉彷彿有生命般直朝一個方向襲來，竹葉如尖刀利刃般鋒利，翠竹層層簇擁，轉瞬便被飛旋竹葉攔杆斬斷，斷竹轟然傾頹，碧綠竹屑混著細碎竹刃四下飛濺，直直朝著常青方向襲來。

常青察覺到周遭氣息有異，原本清幽寧靜的竹林瞬時寒風四起，有危險在靠近，但卻並無殺意。

常青腳步微頓在青石小徑，垂在身側的指尖微攏，目光穿透紛亂竹影望向竹亭裡那氣質卓辰身襲玄衣的人。

在他目光看向竹亭同時，一瞬間—環繞竹亭的幾株晚開桃花被勁風掃落滿樹殘瓣，粉紅花絮摻在青碧竹刃之中，一柔一銳撞在一處，盡數墜落在地。

連帶著滿亭水汽被凌厲勁氣衝散大半，原本映在清波里的亭影晃得支離破碎，零星浮萍被氣浪掀得四散飄開。

而那竹亭依然安好如初，坐於庭中石板上的玄衣僧人依舊無波無瀾，他像是在忙什麼，連頭都沒變。

常青當即朝著竹亭走去，寒氣散去竹林一瞬間又變的清靜不少，沒再察覺到危險，常青腳步也不帶一絲停頓。

“好大的氣性”陳修遠輕嘆，似是抒發感慨，但他聲音並不高並未讓常青聽到

“你來遲了……”陳修遠想像以前一樣想在語末多添一個小師弟，這是他以前慣有的習性，但最終還是止住了，因為現在……不合適了。

常青聽到他輕啞的聲音，常青心中五味雜陳，指尖悄然收緊。他清晰地察覺到，眼前人刻意流露的疏離。

陳修遠變了很多，在他的記憶中他的師兄身襲一身青衣，彷彿與雲霧寺旁的竹林渾然一體，初見之時，他只覺得眼前的這位師兄溫潤如玉，溫聲和氣，但他知道他的師兄自有一身傲骨。

但眼前的人眉眼清冷疏離，五官深邃，高挺的鼻樑立於面中，輪廓利落分明，襯得愈發不近人情，身襲玄衣又帶有些妖冶邪氣，但身上的傲骨仍存，這是他感覺到陳修遠從來沒有變過的地方，也感覺到熟稔親近的地方。

“師兄”他聲音清冷，如百年前相處般平常隨意沒有一絲變過。

陳修遠聽到這熟稔的語氣，他哭笑了下“難為你還肯認我這個師兄”

“一聲師兄，一生師兄”常青語氣真摯，望著陳修遠

但陳修遠頭依舊沒有抬起來過，他隨意的用手招了一下，語氣客氣“坐”

常青隨著他的手來到了陳修遠對面的位置，襲袍而坐。

石桌上風爐文火幽燃，陶製茶銚踞於爐口，清水漸起細沸。

陳修遠取茶則舀出碧色茶芽，傾入茶釜之中，又執茶筅緩緩攪動。

一旁茶盞錯落排於承盤，水汽混著清雅茶香，漫過亭邊翠竹，消解了林間幾分肅冷。

待茶湯攪得勻淨，他抬手端起茶釜，腕間微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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