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浥看著他:“陛下留著我,有何打算?”
殷昭沉默著,兩人四目相對,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冰冷,有幾分窒息。
殷昭問:“你想朕如何處置你?”
祝浥眼眸閃了閃,試探地說:“你應該不會再讓我做你的皇后了吧?”
他與李斂出逃,是把含月帝的臉狠狠踩在地上踐踏羞辱,普通男人都難以接受,更何況是心高氣傲坐擁江山的帝王呢?
祝浥也很震驚殷昭手下留情,殷昭曾經待他再好,遭遇過之前種種,也該對他死心了。
不過既然不殺他,應該也不會再立他為後,即使當時他逃走的事被壓了下去,如殷昭這般自命不凡的性格,也斷不會再讓自己三番兩次被羞辱。
祝浥就這樣探究又不確定地望著含月帝,他希望自己所想是對的。
含月帝與祝浥對視著,緩緩一笑,令人毛骨悚然:“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殷昭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捏著,指骨泛出青白之色,手背上的青筋用力鼓起,臉上依然在笑:“祝明舒,你聽好了。”
殷昭頓了下,走近祝浥,橘色的燭光映在他深邃凌厲的臉龐,襯得他面容詭譎如魅,他望著那雙隱隱流露出不安的澄澈水眸。
含月帝淺淺一笑,瞳孔散發著森森光澤,道:“朕決定貶你為奴,終生侍奉朕左右,你未出世的孩子,還有將來的世世代代,也都將是朕世世代代的奴隸。”
祝浥臉上本就寡淡的血色褪了個乾乾淨淨,張口欲言,卻被含月帝冷攝人心的眼神噎住。
其實這很好了,只要不再和殷昭有牽連不斷的曖昧關係,他就放心了,他想為李斂留點什麼,或許是年少時一份輕盈純淨的喜歡,小心翼翼地掩埋在心底,再時不時拿出來翻一翻,想著曾經有那樣一個乾淨美好的少年將他捧在心上,視若珍寶。
可祝浥還是太天真,當奴才就能躲過陛下的天恩雨露了嗎?
只要含月帝想,他就得叩謝龍恩把自己送到含月帝床上去。
祝浥被貶為賤奴,住的地方卻依然在青月殿中。
含月帝下了令,祝浥要日夜守著他,時刻聽從召喚。
含月帝讓人在寢宮內隔出一間小耳室,紅梁隔木做成一面薄薄的牆壁,搭上一層蔚藍色的簾幔,兩扇小小的窗子開著,含月帝只要坐起來,便能看見祝浥在裡頭的一舉一動。
同樣,祝浥也能聽清寢宮內的動靜。
有次夜裡祝浥口乾起來喝個水,剛放下杯子,扭頭就看見含月帝陰森森地站在窗邊盯著他,黑暗裡的宮殿空曠而寂寥,兩盞光線微弱的夜燭燈火忽明忽暗地跳躍,襯得含月帝猶如冷麵閻羅。
祝浥著實嚇了一大跳,臉色煞白,眼睛瞪得如銅鈴,確實跟見了鬼一樣。
殷昭只看他一眼,又回去了,莫名其妙得很。
住在這裡,不比去下人房輕鬆,伴君如伴虎,含月帝更是喜怒無常,一個不經意的動作或是無心的一句話就能觸怒龍顏,尤其祝浥還是他最為憎恨的物件,少不了找茬挑錯。
祝浥被抓回來頭幾天,陳夭前來看望,他不知道祝浥跑過,只是一次的尋常拜訪。
那一個月裡,含月帝待他溫柔了許多,他膽子也就大了些,成天地往青月宮裡來,對含月帝噓寒問暖,整個後宮就只有他和祝浥,祝浥為人冷淡,不會照顧人,陳夭自然更是對含月帝上心,生怕含月帝寂寞孤單,日日陪著說話。
陳夭好幾次都問,祝公子哪去了,怎麼不見他。
含月帝說祝浥體弱,不宜見人,陳夭覺得古怪,卻也不敢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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