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浥體內毒素未能及時清除,浸入骨血,壞了身子。
燭燈靜靜立在燈罩內,輕紗上繡的鳳凰雙飛圖被染上一層金色光輝,火苗一跳躍,那鳳凰的層層尾羽便好似舞動了起來。
謝賀烏坐在殷昭對面,沒有一點君臣之間該有的禮數,慵懶散漫地靠在旁邊的軟枕上說:“我知道你找我來是為何事,小事而已,怎麼還驚動陛下了?”
謝賀烏清冽低沈的聲音響起,殷昭猛一回神,默了片刻,才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淡定從容道:“小到三大家族聯合上奏檢舉彈劾你謝丞相謝大人?”
謝賀烏聽完,也覺得有些煩擾,並不怎麼愧疚地說:“辛苦陛下了。”
殷昭捏著拳頭,一股無名火竄上來,濃黑的眉尾忍不住抖動了下:“我曾經就告訴過你,讓底下人做事收斂些,手腳乾淨些,現在已經捅到我的面前了,我不可能事事都為你兜底。”
謝賀烏收起來嬉皮笑臉的態度,道:“此事並非我意,我之前不知悉。”
“金玉滿堂”的小管事為了招進新貨,竟不顧條律,強搶良家之子,幹強買強賣的行為,那家父母都是窮苦人,小管事以為多給些錢就能擺平,誰料那少年也是個寧死不屈的主兒,在被帶著回程路上從疾奔的馬車內縱身躍下,腦袋磕在大石頭上,當場血流斃命。
追上來的父母哭天喊地,悲慟泣血。
這對父母為了給兒子報仇,進城申冤,在官府門口哭訴,惹來注目,這事兒直接鬧開了。
大多數老百姓並不知曉“金玉滿堂”是個什麼地方,連聽也沒聽過,這對父母其實也不知情,那小管事只告訴他們兒子會去很好的地方享福。
什麼享福不享福的,他們寧願自己苦一點,多幹點,也不願賣孩子,那可是他們的親生骨肉,怎麼能為了點錢就把孩子賣給別人家呢?
可貧民壓不過強權,眼睜睜看著兒子被那夥人抓上馬車,又看著兒子摔在大石頭上,死不瞑目。
老兩口當場就差點昏過去,有村民看見了,說這夥強盜缺了德了,真是喪盡天良,小管事回罵了幾句,帶著人溜了。
謝賀烏說:“常茂頃跟了我十年,明白何事能做,何事不能做,但耐不住底下人混雜,出事人那邊我已經解決了,至於彈劾我的那些……”
謝賀烏彎眼一笑:“還請陛下幫忙了,畢竟我的錢,也是為陛下賺的。”
殷昭冷冷道:“下不為例。”
謝賀烏忙站起來行禮:“臣絕不再犯。”
不能總是逆著老虎的毛摸,偶爾還得順一順。
謝賀烏走後,殷昭也沒心情再去批摺子,快步回了青月殿。
進入室內,推開耳室的門,看見床上那一抹白色身影,煩躁的心漸漸被安撫下來。
祝浥怕冷,小屋子裡沒有燒炭火,只開著連線寢宮的窗戶,取不來多少暖和氣兒,他裹著厚厚的棉被,艱難地翻了個身,面朝著外,呼哧呼哧小口喘氣。
近日來總是覺得胸悶氣短,坐也不是,躺也不是,難受得很。
祝浥皺著眉,臉上有些痛苦之意,乾脆坐了起來,靠在床頭,呆呆地望著床欄上雕刻的花紋。
夜裡,祝浥半夢半醒間,覺得自己的小床好像更小了,不然他怎麼翻不了身呢?
殷昭看著懷裡左右扭動,似乎想翻身的人,鬆了鬆抱人的力氣,祝浥呼吸沈重地轉身,背對了他,他再重新靠過去抱住,安心睡著。
一早,祝浥睜開眼坐起來,發現自己貼著牆睡,外面卻空著大部分位置,好像有人躺過似的。
好像前幾日也有過這種奇怪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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