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聲音裡竟真的帶上了幾分委屈似的埋怨：“你儘管 什麼都不記得，也偏要和我對著幹，去認別人做了你的父親，我是真的傷心啊……我可沒想讓你去上學。”
“正因為你打亂了我的佈置，這才造成無辜的學生慘死。”顧醫生遺憾地說，“鍾平那個孩子我其實是非常喜歡的，他比你要聽話，我討厭麻煩，但是我給了他隨時來找我的權力，聽他講述那些無聊的委屈和不甘，他看上去要死不活的，聞起來就很難吃，結果呢——”
“他忽然說，他又有了上進心，興高采烈地和我分享你，在我面前說著你的好。”
“你真有那麼好麼？”
“所以，還是因為你啊，小野，如果他沒和你有關係的話，我也不會殺他的，我可以選擇別的人，從別的地方下手。”
聽他說了那麼多，顧昭野在這一刻抬起頭來：“你不如鍾平。”
“你自卑，無能，鍾平有奶奶愛著他，你沒有。”
顧醫生的神情瞬間冷下去：“那你現在還有什麼？”
“我有的東西，你永遠得不到。”顧昭野說：“你很失望吧？臭蟲，只有你被拋棄了。”
顧昭野露出一副看穿了他意圖的神情。
任何感情都是有價碼的，就像當年林知為了她的女兒將顧昭野帶回來一樣。
在權力和利益面前，顧昭野永遠排不上第一位。
這是顧醫生認為的真理。
在他看見顧昭野漸漸和蘇德親近時，他就已經提前編出了一場好戲。
創造他的主力就來自東區，他太瞭解這些人了，他們更看重的是自己的臉面和成就。他被丟棄的原因，就是因為他上不得檯面，接受不了十年得來的成果是這樣醜陋。
alpha最是傲氣了，尤其是那些軍官，那些領導，如果蘇德看到顧昭野的可怕之處，會是怎樣的反應呢？有什麼比東區的利益，他自己的利益更重要的事了麼？
他還能做到把顧昭野當作自己的孩子來對待？也許他了解到顧昭野的出生，還可以正義凜然地包容他，那如果顧昭野就是一個暴力殘忍的怪物呢？
顧昭野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計劃之中。尋找林知的線索，看到的那些半真半假的記憶碎片，全都是他一手準備的，半真半假的東西最好用了，摻了真的謊言最難分辨，沾了假的事實最容易被曲解。
明明他已經將那血腥的一面公之於眾了，全星網都看到了，他們應該害怕的，他們應該拋棄他的。
可蘇德偏偏和他對著幹，那個男人不管不顧地護著顧昭野，在所有人懷疑的目光中擋在他前面，把半生的榮譽押在了一個相識不久的年輕人身上。
顧昭野憑什麼這樣好運？他是自己一手創造出來的，明明是怪物中的怪物。
顧醫生想到此，依然笑了出來：“無能的人註定什麼都實現不了，你認的父親就無能極了。”
“你知道他死前說了什麼嗎？在他看到我的精神體之後，他第一時間在懺悔，懺悔自己居然親手把我送到了你身邊，懺悔沒有早點發現我的真面目，沒能更早地保護你，於是我告訴他，我也是東區研究出來的，這都是他們造下的結果，你會和我一樣，甚至變成第二個我。”他停頓了一下，“他聽完後，表情很精彩，但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撒謊。”顧昭野的聲音沒有一絲動搖，“他只會覺得你可悲，他已經盡力了，如果他對你的瞭解更多，未必會輸給你。”
顧醫生一怔，顯然，顧昭野說中了。
是的，蘇德並沒有因為他的話就陷入過往的懷疑中，那個男人沒有動搖自己的初心，用依然堅定的語氣說：“你真是可悲，但你是，顧昭野卻不是，他永遠不會成為你，哪怕我死了，他也不會落到你的手裡，還會有人保護他，還會有人站在他前面，還會有人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一想到蘇德在最後一刻，也只是埋怨自己做得不夠好，顧昭野看向顧醫生的目光裡多了更深的一層恨意：“你只是嫉妒我有這樣的一個好的父親。”
“你真是長大了，看上去和普通人都已經沒有區別了。”顧醫生冷笑起來：“我很高興，也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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