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35
週日這個點鐘，又是這樣熱門的地段，叫車實在不容易。林舫讓老李先送了葉美琪和青妙回酒店取車，再回來接他同詩儀。
相對私密的鄰窗四人位，陡然空落下來，餐廳裡香頌旋律輕緩柔和沒有停歇，周圍時而有幾句或高或低的閒話說笑聲。窗外的臨街座位，有三兩個鬆弛拿著紅酒杯聊天的男女，那頭河畔的人群往來，夜幕燈火裡的城市，不輸塞納河左岸浪漫愜意。
此刻，挨坐著的二人，四目相對，一時都沒有言語，任混著焦糖味道的暖意浮動，烘得心頭軟溶溶的。
終究傅詩儀不禁先移開眼，端起桌上的玻璃杯，默默吞了口涼水，要服帖的涼意也能流淌到有人的心裡才好。
林舫見她一副打定主意要置身事外的模樣，哼出一聲輕笑。自己手邊的水杯他看不見，偏去摘了傅詩儀手裡的水杯，熟練地湊到自己唇邊，不客氣地當著她慢抿一口。
傅詩儀覺得他分明是挑釁是作怪，可是眼前人淡淡然不經意般的一套動作，實在斯文好看極了。而傅詩儀仍舊只靜靜望著他，因為先沈不住氣的人也先交出主動權，這回她說什麼也要摒住。
契合在天鵝絨衣裙裡的人十足的高貴冷豔，林舫放棄抵抗，他從來就不會同她對抗，他只能朝她投誠，湊近她，假意怨懟，“你剛才，很為難的樣子。”
傅詩儀鬧鬨鬨大半天的腦子，有點沒反應過來，她為難，為難什麼。
方才葉美琪的問題，林舫也好奇，且他波瀾不驚的麵皮下分明的期待。熟料，該答題拍板的人，一如既往她的穩定發揮，“我，還沒想過……”
傅詩儀肩膀上的兩個包袱，誰也不比誰輕，所以，天平微微搖擺，卻沒有毫無疑問地偏向滿心期待的正牌男友。
葉美琪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匯一眼林舫，無所謂替她正同自己博弈的閨蜜解圍，也是她向來不贊同內耗的態度和助攻，“其實下週青妙都想回法國去看看她papa，我如果到新年展撤展再返港，後面去南法度假的行程就有點緊張。你要不介意我早點休假，今年最後一個專案，就由你收尾，你知道的，阿雷和Bella，早定好了新年行程，只留他們看家我不太放心。不管怎麼說，你今年也有人陪了，至少我不用怕你落單啦。”
林舫甚至覺得這一刻的葉小姐實在善解人意的中國好閨蜜，他有些不鹹不淡地問不及格的人，“現在，你怎麼說。”
“我沒問題啊，還要麻煩你，幫我跟嫻姐解釋。”傅詩儀略含糊帶著鼻音的語調，衝葉美琪的微笑有感激也有無奈。
她自然明瞭ggie的心意：和林舫儼然昭告天下的戀人關係，她始終要去面對的問題，主動應對好過坐以待斃，在明朗的結果之前，進攻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守。只不過，傅詩儀不得不思慮，過年這樣中國人最隆重且闔家團圓的日子，林舫這樣的拳拳心意，不曉得林家要生出怎樣的風波。
阮青妙還狀況外的附和呢，要Cecilia趕得及的話，也可以同林先生一道來摩納哥，跟她們匯合。
眼前，林舫當然要提醒狀況外的人，字句清晰，“傅詩儀，你對你的閨蜜，要躍到我前頭去了，我有點難過。”
傅詩儀口是心非地怪他小題大做，她沒有他說的那樣，也沒有人這麼小氣的。出口的話雖有幾分搪塞的意味，偏偏又不爭氣地流露出她的歉仄，“你也沒有提前和我講啊。”
她的一句話，慢調的音樂聲裡，只有尾音的“啊”字最清楚，更是這個平聲的字尾語氣助詞，暴露出她女兒家的真心。
林舫哪怕玩笑打趣也再捨不得朝她說什麼為難她的茶言茶語了，他無比鄭重地邀約，“那麼現在，現在，我邀請你，跟我回家過年，也見見我父母，你先前算和老林碰面了，但我媽你該很久沒見，”還有，他好像還沒告訴她，“他們早盼我帶女朋友回家了。”
傅詩儀盯著他好一會，她曉得自己的心在清醒地沈淪，那感覺，清楚的愉快同悸動，亦清楚的酸澀與疼痛，像收到一捧熱烈嬌豔的紅玫瑰，可粗心的花匠獨獨漏掉一根刺，眾人矚目下，她要收穫豔羨，便要吞下無人知曉的血肉疼痛。
“林舫，萬一，結果和你想的，不一樣呢，”傅詩儀斟酌著措辭，不想他會聽出來什麼要和父母對峙的情緒，“或者，等過年之後、”
不等她的話講完，林舫桌上的手機震起來。他交代老李一句便結束通話通話，一面替傅詩儀撐開大衣。
待她穿好衣裳，林舫才給自己的大衣挽在手臂，一隻手牽住她的手朝外頭去。
他不滿意有人的反覆，低頭瞧她的眼神嚴肅且不容置疑，篤定的腳步下他字字鏗鏘地朝詩儀，“答應了哪有反悔的道理，你不認識他們，還是他們不認得你呀。我們知根知底，青梅竹馬，再合適沒有了，我想不出有什麼萬一的。”
路邊的轉角，熟悉的黑色商務巴菲特閃著轉向燈緩緩靠近。冷暖交換，凜冽的空氣裡林舫有些輕微氣促，他握她的手卻更緊，上車前嚴陣的交代，“傅詩儀，不準瞎想。”因為，他說過別人誰都不會是左右他感情的因素，“我們之間，能叫停我的人，只有你，哪怕今朝，你的哪位至親不同意我，也沒用。”
傅詩儀楞楞盯牢林舫，任由他攥緊她。這一刻，她感謝夜幕這樣天然的完美偽裝，她心裡酸瞇瞇也暖烘烘，惹得她紅了眼眶也不一定。
在車裡坐定，頂燈緩緩暗調，傅詩儀實在太累的感覺，同林舫說了句不想說話，就徑自拆了頭髮，小心摘下兩邊的耳蝸外機關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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