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有歸雁》20.(1)

作者:青小雨·2天前

20.

徐無歸認真反思過了。

他反思自己這荒誕的人生時都沒有這麼認真過。

從衛北雁的角度,自己做得事確實有點超過普通朋友的範疇了——真的嗎?

殷勤地主動湊上去搭話、要聯絡方式、幫對方解決麻煩、主動勸說、充當二十四孝好鄰居、為對方煮飯燒菜、死活賴在對方家裡照顧對方、替對方佈置家居、苦口婆心勸人回頭是岸、主動提出帶對方離開家鄉。

再聯絡他讓對方脫離謝勇,跟自己單幹,意味——他願意僱傭衛北雁。他願意養著衛北雁。

徐無歸腦門兒上緩緩升起一百個問號。

他看著山下的小城,認真思索,這真的超出朋友範疇了嗎?也沒有吧?現在認他當乾弟弟還來得及嗎?

徐無歸想拍大腿,對啊!從一開始他就可以先認對方作乾弟弟啊!那不就名正言順了嗎?可認對方作乾弟弟的理由是什麼?

唔……八字跟自己合拍?衛家老宅風水好?不對,這什麼地獄笑話。

徐無歸絕望的意識到自己被動陷入了一種解釋不清的境地裡,解釋吧,有點傷人心了,豈非指著鼻子說對方自作多情?不解釋吧,那又實在誤會大了。

衛北鶴在天有靈,恐怕真恨不能劈死自己了。他倒真心希望這時候能降道天雷,然後他就可以明正言順地胡說八道,譬如:你看,老天爺都不允許我說喜歡你,肯定是你家祖墳在砸門,我不能對不起你衛家這根獨苗。

徐無歸沉默得太久,面色也過於嚴肅,衛北雁等著等著反而清醒了幾分,但既然說都說了,他也懶得再掩掩藏藏。沒什麼意思。

他藉著這點酒勁,趴在觀景臺的欄杆上道:“反正你也都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了吧。金牙說得沒錯,我是喜歡男人,不過我沒跟旁人提過,只有阿誠和小美知道。金牙是怎麼知道的,我也不清楚。”

徐無歸僵硬地站著,腦袋裡又開始跑火車。

“我大概是初中時意識到了一點,一開始我很愧疚。”衛北雁道,“我媽對我的希望就是給衛家爭光,給衛家開枝散葉。她總說我成績好,以後會有作為,列祖列宗一定會保佑我。等我結婚生子,她給我帶孩子,衛家現在有多冷清,以後就會有多熱鬧。她總盼著那樣的生活。”

徐無歸聽著他說,不知不覺,身體不僵硬了,腦袋裡也不跑火車了,心裡泛起覆雜的情緒。他彷彿看到一個瘦弱少年,穿著不合身的衣裳,一邊做題一邊聽著母親的嘮叨,心裡裝滿了愧疚和心虛,或許那時候灰牆上還蹲著一隻流浪貓,日子太平。

誰能說那樣的“少年煩惱”不算是種幸福呢?

“我希望她能開心,我想替她達成願望,直到我發現我做不到。”衛北雁道,“高中之後我就很確定了,我不可能欺騙自己,欺騙別人,這對任何人都不公平。但我要如何告訴媽媽這件事?可能只能一輩子孤獨終老吧。你別覺得好笑,我真這樣想過,大不了找個藉口告訴我媽我有問題,沒法生育,總比讓她接受我喜歡男人來得好。”

可這些“少年煩惱”還沒等到面對的那天,媽媽先去世了。

“她的遺願就是我能替衛家開枝散葉,就這麼一個願望。”衛北雁道,“她甚至沒提我哥一句,哦對,你不知道我還有個哥哥。”

我知道。徐無歸在心裡默默回答。

“我哥很多年不回來了,可能死外頭了吧。”他道,“他總寄錢回來,不過我媽和我都沒用過,媽媽說那錢是哥哥辛苦掙的,將來要娶媳婦兒的,得給他存起來。她走之前可能也是對哥哥失望透頂了,沒提他一句。我當時就想啊,完了,大兒子讓她失望透頂,小兒子也無法完成她的遺願,她這輩子到底過得什麼日子?為什麼要過這樣的日子?她要是沒嫁進衛家就好了。”

徐無歸的感官似乎變遲鈍了,心臟像被針刺了一下,只一下,可漸漸卻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那疼逐漸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好似在被無數螞蟻啃咬。

他不得不深吸了口氣來平覆情緒。

“其實……幫謝勇做事也好,壞了名聲也好,被人瞧不起也好,或者按你說的,承擔了太多不該我承擔的義務也好,自欺欺人……隨便什麼吧,對我來說都沒關係,我這輩子註定了什麼也做不成,那就這樣過吧,是吧?怎麼過不是過呢?可能我確實給自己找了很多借口和理由,我也不是很清楚……一個人真能明明白白地剖析出自己為什麼選擇某種生活嗎?反正我做不到,我連朝夕相處的人都未必看得透。這些年,他越來越貪心。”

徐無歸知道衛北雁說的“他”是指誰。

他深吸口氣,仔細斟酌話語:“你覺得你完成不了媽媽的遺願了,所以其他的事也無所謂了?可這是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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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歡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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