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衛北雁正在謝勇的玉石店裡。
這也是他最早來兼職的地方之一。謝勇年輕時曾經在裘恕手下討生活，後來自立出來，不算他見不得人的高利貸業務，明面上是先後開了玉石店、木雕店，再之後順應時代走向直播電商，業務越做越大，野心也越來越大。
線下的玉石店和木雕店已經關得七七八八了，謝勇如今只做線上營生，除開直播業務，玉石木雕生意是他的遮羞布，將他底下的灰色產業遮掩得很是完美。
只有這家最早的玉石店，恐怕也有謝勇曾經的情懷在，仍舊開在距離玉石市場不遠的小街上，四下都是玉石鑑定、翡翠商鋪，藏木於林，很不起眼。
不遠處的玉石市場裡還有許多境外的商人們。他們尋常凌晨就會來，那時也是玉石市場生意最好的時候。天得完全黑透，市場裡沒有一盞燈，只有買家揣著現金，拿強光電筒挨個照著案板上的原石，篩選自己所需。
曾經衛北雁也跟著金牙來過，看過幾次他們選石頭來回還價的模樣，他對此完全是零經驗，而在他接手收債業務後，就幾乎沒來過這邊了。
此時大中午的，市場裡沒什麼人，大部分攤位都空著，也有少部分攤位還在營業，磚頭碼就的案板上放著大大小小的原石。衛北雁叼著煙漫不經心地站在玉石店門前的臺階上，遙遙看著玉石市場。他皮膚白皙，身量高挑，眉眼俊秀，尤其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似能將正午的日光都吸進眼底，被風吹亂的額髮下不時露出標誌性的小痣，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特有的東方美感，引得路過的外籍商人頻頻側目。
阿誠從身後店裡出來，道：“北哥你猜對了，姓趙的最近常來這邊，但不買東西，只是在周圍打轉。”
“這邊境外過來的人多。”衛北雁撥出口煙氣，“魚龍混雜，他要做些什麼比較容易。”
“那對雙胞胎不怎麼出門，他倒是四處瞎跑。是勇哥的意思？”阿誠奇怪道，“最近也沒怎麼見勇哥。”
手機響了幾聲，衛北雁低頭看了眼，神色微妙。
阿誠問：“都響幾次了，是徐哥吧？你們吵架了？”
“沒有。”
“不如我把他約出來，咱仨一起吃個飯？都是兄弟，有什麼可吵的……”
“都說了沒有。”
阿誠只好露出“好好好”的表情，衛北雁話裡有話：“誰跟他是兄弟了？”
“我就這麼一說，你不想當人家兄弟也可以。”阿誠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左顧右盼，“徐哥的店明天就營業了吧？要買點什麼禮物嗎？咱們店裡的兄弟乾脆湊一湊，買個什麼……財神爺之類的送他？”
衛北雁一頓，他差點都忘了。
他又同阿誠一起回到店裡，店裡工人都認得他，一邊切割原石一邊問：“什麼風把你吹來了？站在外頭也不進來，怎麼的，咱們店要吃人啊？”
可不是要吃人嘛。衛北雁心裡想著，嘴上卻扯出笑容來：“我在抽菸，不想燻了你們。想哪兒去了？好些年沒來了，難為哥哥們還記得我。”
巨大的切割聲裡，眾人說話都很大聲：“你一點都沒變，好認得很。就是好像胖了點，沒以前那麼瘦了。我還記得你剛來的時候，營養不良似的。”
衛北雁沒有敘舊的意思，直接道：“這次來是想給朋友選個開業禮物。”
“好說，想要什麼拿去就是，這塊佛牌怎麼樣？這水頭不錯的。”
“好看。”衛北雁點頭，卻是沒接，他似乎早想好了要買什麼，視線在櫃檯裡來回掃著，最後落在了剛切割好的一塊邊角料上。
工人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詫異道：“這個？這小了點吧？”
阿誠也道：“要麼弄個牌，這也太小了，就是廢料。”
“哪裡廢了？”衛北雁撿起那小小的邊角料，因為太小了做不了別的，但水頭很好，顏色是溫潤的綠，似穿順合古鎮而過的那條河，這讓他想起了那晚二人一起看煙火的時刻，“人用不上了就說是廢料，對石頭本身而言它哪裡廢了？水頭這麼好，就這點邊角料拿出去也夠賣個高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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