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在三樓，302，齊凜上樓時，樓梯間的燈壞了一個，光線昏暗，只有緩臺窗戶透進來一點月光。
樓上樓下有人說話，電視機聲，狗叫聲，混著夏夜的悶熱裹在人身上。
他想，怎麼選了這麼個地方。
三樓到了，左手邊那扇門虛掩著，推開門，走進去。
畫室比想象的要大得多，應該是把兩戶打通了，通體白色的牆面，沒開一盞燈，只有月光從窗外湧進來。
地上散落著畫具，調色盤，擠癟了的顏料管，沾滿顏料的抹布。
空氣中是油畫顏料特有的清苦氣息，混著窗外隱隱的蟬鳴，還纏了一絲極淡的甜香。
他走到窗邊，看到矮桌上放著的半盤荔枝。
左側牆邊靠著一排畫布，有已經畫完的，有的還只留著淺淺的底稿。
齊凜駐足，看到窗邊立著一尊宮廷風的人形半身模型。
模型由矽膠製作，象牙白質感，在傾瀉的月色裡泛著一層冷潤的光。
肌理細膩，十分逼真，每一寸輪廓都打磨得無可挑剔，卻偏偏沒有一絲煙火氣。
模型是半跪姿態，腰身微微前傾，頭顱微垂，眼睛被白綢蒙著，只露出下半張臉。
整體異常繁複華麗。
繁密的首飾幾乎鋪滿了所有裸露的皮膚，連頸側最纖細的弧度都被珠翠蓋住一環疊著一環，密得不留一絲空隙。
一縷月光落在她手握的佩劍上，冷白的刃面映出面部輪廓，華麗又肅殺。
齊凜看了許久，窗外梧桐影被風捲著吹過來，回過神，他鬼使神差往前，伸手扯下遮住面部的白綢。
白綢滑落，整張臉徹底暴露在月光下。
他呼吸一窒，腦子裡有一根弦，繃了。
這張臉......和他一年前拍下的那幅畫，是相同的一張臉。
荔枝甜膩的氣味攪動著空氣，也攪動著他的思緒。
齊凜想起去年拍下那幅畫時，畫家的經紀人曾特意來電問詢，問他是否要與創作者見一面。
彼時他正盯著海外併購案，直接回絕，他只是看中作品，對創作者沒有任何興趣。
可此刻，他摩挲著手中的綢帶，忽然很想見見這位畫家。
想問問那人，為何如此執著於這一張臉，要將它反覆落筆於畫布，傾注這麼多心力。
難道‘她’，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可笑，怎麼可能。”他將紙袋放在荔枝邊，扯了扯嘴角，準備離開。
這時，門邊傳來動靜，有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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