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聲平穩，字字公允，消解對方的自責。
“縱然此事屬實，亦是臨場領兵主將的權責過失，與你無關。”
稍作停頓，他眸光微沉，音量壓低幾分，坦然攬責。
“若照此論，寡人亦有錯。畢竟，此番拓邊定策，是寡人最終點頭應允。”
王賁唇瓣張合，喉頭哽咽，半晌無言。
他昨日舉薦屠睢。提議拓土百越，初衷全然為公，只為開疆拓土。消耗過剩刑徒。緩解舉國糧食壓力，方方面面皆為大秦考量。
可天幕突如其來的“數十萬傷亡”五字，恰似一盆徹骨冰水，當頭澆落，瞬間衝散了他所有的周全考量與從容篤定，只剩無盡後怕。
周遭靜靜佇立的朝臣，順著君臣二人的對話，瞬間拼湊清了所有前因後果。
陛下與核心重臣早已私下議定征伐百越之策，一石二鳥，既拓疆土，又緩釋糧荒刑徒之困。
可誰也未曾料到，這場看似利國利民的穩妥國策背後，竟藏著數十萬將士埋骨南疆的滔天浩劫！
天幕之上彈幕一句揭秘，如凜冽刀鋒，瞬間橫亙在大秦朝堂所有人的脖頸之間，寒意刺骨，壓得人喘不過氣。
嬴政無意沉溺於追責與後怕之中，國事為重，利弊已然明晰。
他抬眸望了一眼徹底合攏的天幕，又掃過廣場上尚未散去的文武百官，聲音不高，卻清晰落於每個人耳中，擲地有聲。
“散朝。”
百官聞聲躬身行禮，一襲色朝服隨暮色流動，緩緩躬身退去。
廣場人流漸疏，唯獨數位核心重臣駐足未動。
李斯立於佇列最前，身姿挺拔，分毫未移；
王賁依舊立在嬴政身側，心緒沉重凝重；
馮去疾與少府令對視一眼，皆默契留守。
眾人心知肚明，今夜註定無眠。
天幕爆出的百越死劫，如一塊燒紅的烙鐵，滾燙灼人，死死燙在眾臣心頭。
舊日國策已然暗藏致命隱患，必須連夜覆盤。推翻重謀，尋得萬全破局之法。
嬴政轉身，步履沉穩，朝著麒麟殿方向邁步而去。
李斯。王賁幾人默然緊隨其後，無人言語。
午後的陽光將一行人的身影拉得極長，斑駁投射在青磚地面上，宛如一行懸而未決。尚未落筆定論的家國字句。
步步沉重，步步慎行。
......
朝堂暗流凝重，深宮卻是一派溫柔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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