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陰站在腦葉公司的走廊裡。燈管嗡嗡響，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焦糊味。
陰低頭看了看自己，丸子頭又恢復了原樣，她掏出嗶嗶機確認螢幕上的“己到達目的地”，然後邁開步子朝走廊深處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同一時刻，遙遠的郊區，時間線向前撥動。
桑丘跪在白月騎士面前。
金色的頭髮蓬鬆地垂在肩側，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但那雙眼睛——銳利、沉靜、像淬過火的刀刃——此刻正盯著地面，沒有焦點。
她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燕尾服，米白襯衫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長褲筆首，肩披的火紅毛領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白月騎士站在她面前，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桑丘開口了，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帶我去喝河水。”她抬起頭，血紅色的眼瞳裡沒有淚光，只有一種燒盡了一切之後的平靜，“我要忘記一切。忘記他們。忘記我做過的事。忘記我自己。”
白月騎士沉默了片刻，他們來到了忘卻河畔，河水像是融化的月光。
桑丘跪在岸邊，摘下手套放在一旁。她低頭看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金髮，銳利的眼神，蒼白的臉，沒有表情。
她捧起一捧水，送到嘴邊。沒有猶豫，沒有顫抖。她喝了下去。
銀白色的光從她的體內炸開。她的身體像一塊被沖刷的墨跡。她的記憶在剝離——老堂的臉模糊了，同伴的背影消失了，無數個夜晚在外冒險的畫面化作光點飄散。
金色的頭髮變得凌亂。眼神從銳利變得天真，從空洞變得懵懂。
就連面相也變了，她嘴角慢慢咧開，咧成一個糖分極高的笑容。
火紅毛領從肩頭滑落，落在地上，化作灰燼，消散在風中。
深色燕尾服失去了筆挺，變得陳舊、汙損，沾滿了灰塵和不明液體。
她往前栽倒。白月騎士接住了她，但她己經不是桑丘了。金髮凌亂地散在乾草上，嘴角還掛著那個糖裡糖氣的笑容。
她沒有名字了。但她遲早會以為自己有。
桑丘消失的那天夜裡，一座廢棄的燈塔裡多了一個瘋瘋癲癲的金髮女人。
她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躺在一堆乾草上。
她坐起來，看到了腳上那雙不知道誰贈與的黃色舊皮鞋，鞋底刻著字。她把腳抬起來，歪著頭唸了半天。
“唐——吉——訶——德？”她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不是桑丘的笑，桑丘不會那樣笑——嘴角咧得太開，眼睛裡充滿著興奮，她笑得很用力，笑得喘不過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笑。
“唐吉訶德！這是吾的名字！吾叫唐吉訶德！”她從乾草堆上跳起來，金髮在頭頂炸開，凌亂得像一團枯草。她在燈塔裡轉圈，轉了一圈又一圈，黃色的舊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她轉累了，一頭撞在牆上，捂著額頭蹲下去，但嘴角的笑還掛著。“吾的頭！吾的頭盔呢？騎士不能沒有頭盔！”
她在地上爬來爬去，翻遍每一堆乾草，在牆角找到了一塊生鏽的鐵皮。
她把鐵皮扣在頭上，金髮從鐵皮的邊緣炸出來，像一蓬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她站起來，雙手叉腰，對著空蕩蕩的燈塔喊了一聲。
“吾乃唐吉訶德！正義的騎士！從今天起，吾要行俠仗義，鋤強扶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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