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嗎？”羅蘭問。
“有。”翠花想了想，“但是跟你們那邊比起來，應該算沒有。”
羅蘭沒有再問。他喝了一口檸檬水，把目光從水果攤上收回來。
翠花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誒，要不我們去吃爆米花？前面那家電影院的爆米花挺好吃的。”
羅蘭看著她。“爆米花？”
“就是電影院門口那種。你沒吃過吧？”
羅蘭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翠花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羅蘭跟在後面。他們穿過一條巷子，路過一個修腳踏車的攤子，路過一家晾著床單的裁縫鋪，走到了一家電影院門口。
電影院的招牌是霓虹燈的，白天沒開燈，灰撲撲的幾個大字。門口有一個爆米花機，黑色的，玻璃箱裡裝著金黃色的爆米花，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油光。
翠花走到爆米花機前面，停了下來。她沒有買，而是轉過身，指著那臺爆米花機，看著羅蘭，眼睛裡有光。
“你看這個。黑色的爆米花機。你看著它，會不會感到親切？”
羅蘭的目光落在那臺爆米花機上。黑色的機身，圓滾滾的形狀，玻璃視窗透出暖黃色的光，爆米花在裡面翻滾。
他盯著它看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看著翠花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面具下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親切。”
翠花的肩膀塌了一下。“好吧。”她轉身朝電影院裡喊了一聲，“老闆，一桶爆米花！”
他們走在一條更寬的街上。翠花捧著一桶爆米花，一邊走一邊往嘴裡塞。羅蘭的檸檬水己經喝完了，空杯子被他捏扁了，握在手裡。他手裡沒有爆米花——翠花遞過來的時候他沒有接，翠花就沒有再遞。
前方有一片小廣場，廣場邊緣種著幾棵歪脖子樹，樹下有幾個石凳。
一個壯漢正蹲在地上，雙手扶著一輛兒童腳踏車的後座，他兒子坐在車上，兩條腿在蹬腳踏板，蹬兩下就歪，蹬兩下就歪。壯漢的額頭上全是汗，臉上寫滿了“我教不會但我不能放棄”。
小孩急得嘴癟著，快要哭出來。
“爸！我學不會！”
壯漢深吸一口氣，把兒童腳踏車從兒子身下拽出來，自己跨了上去。
一個一米八幾、膀大腰圓的壯漢，騎在一輛粉藍色的兒童腳踏車上，兩條腿蜷著，膝蓋快頂到胸口了。
他蹬了一下，車歪了一下，又蹬一下，車又歪了一下。但他沒有放棄，他在努力保持平衡，他要給兒子示範——騎腳踏車就是這麼簡單。
羅蘭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看著那個壯漢，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翠花的腳步也慢了下來。她抓了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嚼著。
壯漢騎著兒童腳踏車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幾米。
就在這時，前方一個花白頭髮，碎花襯衫，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的老太太，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栽去。
她摔倒在了壯漢前方約五米的地方，布袋子掉在地上，裡面的幾個蘋果滾了出來，滾到了馬路上。老太太趴在地上，發出了幾聲虛弱的呻吟。
壯漢的兒子從石凳上跳了下來。“爸！有個老奶奶摔倒了！我去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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