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窈將孩子放在阿秀身邊,隨周大嫂出門時帶上了房門,還不等周大嫂反應過來,鄭江東搶在前面開了口:“阿姐,我軍中上官受了傷,耽誤不得,給阿秀接生的大夫在哪兒?”
明窈將視線落在鄭江東身後被左右兩人攙扶著的男人身上。
男人垂首,因著臉上掛了傷,故而看不清神色,玄色捲雲獸紋的長袍被革帶束住,半側衣衫被炸得粉碎,露出的皮肉佈滿裂創,面色蒼白如紙,唇畔長長一道血跡,殷紅色的血珠順著指尖滴在地上,只見氣息微弱。
“是我。”明窈向前走了幾步,站定在三人面前,左側焦急的男人自上而下打量了明窈一番,口氣略急了些,語氣也重:“我兄弟傷勢危重,怎麼能是這麼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就治好的?”
見溪頓生不滿,壓了又壓心口的火氣,與見泉對視了一眼,沒做聲。明窈聞言並未動怒,細細看過重傷的男人,道:“將軍信不過我無妨,只是您這位同僚的胸廓起伏緩慢,氣息近乎斷絕,身上又失血過多,無論是自城中請軍醫,還是快馬勞頓回城,只怕都耽擱不起。”
左側男人名喚葉飛雲,是成策軍左護軍營將軍,看明窈面色沈靜,語氣穩重,又伸手探向男人脈搏,只猶豫一瞬間,心便一橫:“那就勞煩姑娘了!”
明窈退後兩步,鄭江東將三人帶向偏屋,見泉將藥箱遞給明窈時,低聲道:“姑娘,若有任何問題,出聲便可,我和見溪就在外頭侯著。”
明窈點頭,遞給見泉和見溪一個安心的眼神,進了偏屋,就聽葉飛雲對著鄭江東和另一個男人說:“越川,你去找烈酒,鄭江東,你在家裡尋一些乾淨的帛布來。”
看來是常年在軍中行走之人,多少也懂些治傷的醫理。明窈將藥箱放在床邊,葉飛雲緊緊盯著明窈的動作,忽略葉飛雲的目光,明窈輕輕扯開男人肩頸、胸前破碎的衣物,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傷勢最重處依舊血流不止。
藥箱中有常備的止血藥粉,明窈正要倒在男人傷口上,葉飛雲在一旁堪堪攔住,“你這是在做什麼?”
明窈深深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葉飛雲,明明是個覆住面容的單弱姑娘,葉飛雲卻從她一雙清澈疏落的眼睛讀出些無奈的意味:“這是止血藥粉。”
葉飛雲看向床上幾乎瀕死的男人,猶豫再猶豫,雖則信任不夠,但還是收回了手臂,見明窈將藥粉倒在出血處,用乾淨的帛布按壓住傷口表面,“此處傷勢最重,勞煩將軍將我的人喚進來,我要施針縫合傷口。”
“不行。”葉飛雲張口便是拒絕,“旁人我不放心,你需要什麼,我來做。”
此人傷勢如此之重,明窈無暇多言,“將軍將我藥箱中的銀針在火上炙上三遍,再將絲線穿進去給我。”
門口鄭江東抱著一堆乾淨的帛布跑進來,明窈騰不出手,又道:“拿家中的酒浸泡了拿過來。待那位越將軍尋到烈酒回來,再浸泡一些。”
葉飛雲絲毫不假手於人,即便是鄭江東也無插手餘地。明窈撩開帛布,見在止血藥粉的作用下,血有止住的跡象,立刻用將浸了酒的帛布擦拭傷口處的肌膚,細細清理過後,明窈將銀針迅速刺入男人肋骨處肌膚,精準嫻熟與她的年紀極不相符,葉飛雲不由得屏住呼吸,看明窈將傷口一針一針縫合起來。
葉飛雲再不多言,只專注地看明窈縫合傷口,後者剛有起身的動作,葉飛雲猶如天通地將剪子遞了過去,傷勢最重處漸漸不再出血,而明窈額間已經出了一層薄汗,顧不得擦拭,又拿過帛布輕柔而不拖沓地擦拭男人身上其他傷口。
火藥碎屑若不清理乾淨,日後必生癰疽,遇到麻煩處明窈便用探針挑出來,葉飛雲在身後看得心驚肉跳,卻見男人的呼吸漸漸平覆起來。
隨著清理過血跡和火藥碎屑,明窈將金創藥覆在男人全身傷口上,又在葉飛雲的幫助下,把一層又一層地帛布纏繞固定。
這一遭處理男人的傷口用了將近一個時辰,以至於寫字時明窈的手腕止不住地抖,明窈提筆迅速寫了張方子,交給越川:“這是參附湯,所需藥材我並未準備,先去抓了藥來給那位郎君服下吧。”
越川不敢耽擱,收了方子急急離開荷塘村。明窈稍休整片刻,為自己倒了杯水。偏屋不大,她與葉飛雲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靜靜對坐。
床上的男人氣息有漸漸回健的跡象,見明窈坐在對面整理藥箱,葉飛雲並不多作扭捏,起身抱拳鄭重道歉:“在下成策軍葉飛雲,姑娘仁心仁術,方才是在下短視。若有冒犯姑娘之處,還請姑娘見諒。”
聞言,明窈正在擦拭銀針的動作停了下來,寬和平靜地看著葉飛雲。
“人有情急之處,葉將軍不必多言。我姓明,單名一個窈字。”
作者有話說:
那麼~重傷的人究竟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