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聲漸漸停了下來,似乎還有餘音繞在明窈耳畔,陸中羲飲了不少酒,推開窗子想透透氣時,正好對上明窈的目光。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月色灑在陸中羲輪廓分明的臉上,明窈看到他眼底有層血絲,醉意沈沈的,連平日裡剋制的眉眼都鬆了一些,平添些孤寂的樣子。見到風雪之中的明窈,陸中羲意識稍稍清明瞭一些,擔心地看著她,忙聲讓她進門:“怎麼站在風雪裡,快進來。”
“下著雪,倒是不冷,我就不進去了。”
人在官驛,生怕有無數雙看著他們的眼睛,明窈並沒有進入陸中羲的臥房,只是走得近了些,給陸中羲看她手中握著的暖爐。
她與陸中羲之間隔著薄薄的風雪,風吹過兩人額前和鬢邊的碎髮,陸中羲將玉簫攥在手心,面帶歉意地笑了:“是我吵醒你了。”
明窈搖了搖頭:“這倒沒有,只是你回來了,怎麼不讓人來喚我一聲?”
陸中羲的聲音帶著些酒後的沙啞,溫柔地說:“方才在院門口遠遠地瞧了一眼,見你房中熄了燈,便以為你已經歇下了。況且,還帶著一身的酒氣,怕惹你不喜歡。”
他笑笑,看著窗外明窈熟悉的面容,卻找不回從前熟悉的感覺,眼底翻湧的落寞藏不住:“方才席間聽諸位同僚說,孫刺史夫妻二人是少年夫妻,一路自長安到蜀州,又從蜀州到濟州,二十餘年不曾分離。”
月色清寒,陸中羲的醉意愈發濃重,在明窈面前,總是與今日宴席之上,眾人眼中周全疏離的陸中羲全然判若兩人。
“窈窈,你甘心嗎?”陸中羲淡淡的一句反問落下,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剋制柔和起來,“我在席間總是忍不住想,或許等這次回長安以後,只要我們再努力些,就能回到從前。”
明窈久久沒有應聲。
她說不出甘心與不甘心的話來,她難以用虛言來填她和陸中羲之間的空落落,可是滿腹用來反駁陸中羲的話,一張口倒像是先傷了自己。良久,明窈才啞著聲音開口道:“阿羲,眼下我們身在濟州,你又有公務在身,不必分出心神來想這些。”
察覺到明窈不想回應,陸中羲也並未強求,只是聲音裡帶著些悲切:“我今日看了州府的記檔,濟州缺鹽,運河淤泥又堵塞得厲害,沿岸的官員們推諉的推諉,扯皮的扯皮,卻沒有人願意牽頭修繕。縱然孫刺史力挽狂瀾,可朝中對濟州不聞不問的態度讓濟州獨木難支,怪不得一路來,我們見到的濟州百姓如此困頓。”
陸中羲撐住木窗,語氣裡盡是自我苛責:“我整日里在長安擺弄權術,周旋於攝政王與朝野之間,我以為我是在為了社稷與蒼生,可是離開長安的這一路上,不僅是濟州,沿途各個州府的百姓們無不為了生計發愁,而成策軍治下的百姓們卻遠比大裕的百姓更加安居樂業。我覺得自己何其可笑,手上握著的這點微末的權勢,卻沒能為百姓真正地做些實事,也看著孫刺史這樣的清正之士受困。窈窈,今日之我,還是一個好官嗎?”
看著陸中羲那雙泛著紅的眼睛,明窈忽然想起他少時坐在窗前日日苦讀的樣子。
他們的舊事總是太輕易讓彼此心軟,明窈強行忍住了淚,字字懇切,句句溫柔,語氣裡充滿了力量道:“阿羲,你是一個好官。我瞭解你,也知道你的初心和大義從未變過。大裕如今這樣,早就是積弊沈屙,奸佞當道的禍果,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也不是隻有你和孫刺史就能扭轉回局面的,總要有人在泥濘中堅守清正。無論世事如何變,都不要懷疑自己。”
明窈的話語像一盞醒酒茶,漸漸驅散了陸中羲的酒意,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掩住微熱的眼眶:“是我真的醉了,才說這些虛浮的豪言壯語。我來一場,本就是要解決濟州困頓的。”
而數百里之外的泗州,在這個雪夜裡,卻是另一番雪與血交融的場景。
謝熠的劍身還淌著未乾的血跡,最後一個守城的虎威軍將領倒在他的腳邊,屬於成策軍的旌旗再一次插在了泗州的城池之上。
謝熠站在城牆之上,眉眼裡依舊凝聚著戰場搏殺時的戾氣,指節泛著青白,這才察覺到虎口處被劍柄磨出的紅痕在隱隱發燙,他身軀的每一處都還殘存著揮劍殺敵的記憶,眼底的鋒芒逼得無人敢直視。
城內城外的成策軍將士們,一個個身姿挺拔,氣勢如虹,吼聲震得彷彿天地都在顫動,盡顯得勝之師的風範。
這場仗打得兇險,他全然不知,在後方根據之地讓他思念與心安的女孩兒,早已離開青州,與他山高水遠,音訊不通。
作者有話說:
已知:
A.小謝對窈窈是生理性兼心理性的強烈喜歡;
B.小謝不知道窈窈的過去;
C.情深意重的情敵是窈窈的青梅竹馬;
;州青開離窈窈.D
;來下上場戰從剛謝小.E
~啦場主的謝小是就始開天明
)吶新更點早天今,啦晚太的新更天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