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意載雲 “你可不許
一日比一日更多的物件送入明窈的手中。
前日是幾身仙紋綾制的衣裙, 顧念著她在孝期,大多都是些月白與竹青這樣的顏色,領口和袖口只暗繡些並不顯眼的素雅花卉, 釵環大多也都是檀木和白玉所制,看上去溫潤乾淨,並不耀眼奪目。
今日便是一套青釉的茶具, 淺青的瓷色中泛著些白, 質地瑩潤,剛好配她案頭那隻插著梅花的白瓷淨瓶。
更不提他在外得了什麼有趣的小物件, 總是第一時間想著她, 有時是裝了端硯的盒子, 有時是一匣線香, 有時是新出的箋紙。
謝熠不在乎這些。
但是看著一個接著一個的小物件落在明窈的身邊,謝熠的心中便覺得踏實, 這一日旬休,兩人正坐在院中飲茶, 謝熠親自看著松河開啟茶具, 目光掃過一圈, 才微微頷首, 示意可以留下。
松河再一次將東西送入她的房中時, 明窈放下手中的茶盞,雙手輕疊放在膝上, 眸光清潤如水,謝熠越是這般, 明窈越覺得負擔極重,不由得開口道:“其實你不必如此費心,你為我添置的這些東西, 許多我都用不上。”
他的指節骨骼分明,此時正交疊著支起下頜,氣息清淺冷冽,眼中含笑看著明窈,聽見明窈的話,唇畔揚起了笑意:“我這人,長年累月都在軍營之中,無趣慣了,也沒什麼喜好。當成策軍主公的這麼多年裡,絕大部分的身家也都拿出去做了軍餉,不過多多少少還是攢了些家底。你就當我不能免俗,總想著把好東西,一樣一樣堆到心愛的女孩兒面前才好。”
謝熠待她,實在是好得沒話說,這些時日里,謝熠幾乎算得上極盡溫柔,妥帖周全。
他太會洞察把握人心,隔著傷了陸中羲和強行將她帶回青州這兩件事,他都有能力讓她心中最強硬和決絕的話始終哽在喉間,讓她無法理直氣壯地恨他到底。
明窈靜靜地看著他為自己添了杯茶,沈吟了片刻才道:“可是你打算將我困在這裡多久呢?半年?一年?還是說,你預備一輩子都不放過我嗎?”
謝熠微微蹙眉,不見慍怒,唯有一臉安撫,抬手替她拂去肩頭一縷落髮,“我們的時日還長,你有精湛的醫術在身,我怎麼會將你關在這一方庭院之中,只是還不到時候。我說過,我只等你忘了陸中羲。”
明窈眼中露出些茫然來,聽見謝熠的話,反問道:“從前只聽人說你算無遺策,倘若你認定了我,難道就不曾派人去長安打探我的底細嗎?我與阿羲自幼一同長大本就不是隱秘事。既然這樣,你也應當知道,我與他之間又怎麼會輕易忘記彼此。”
謝熠笑意不變,也不欲在此事上欺騙明窈,隱晦地露出幾分火氣,“我聽著你字字句句都是大道理,就算不做大夫,也能做個女學究。”
只是他畢竟長明窈六歲,見過經歷過的事太多,謝熠微微抬頜,壓下自己的怒意,薄唇輕抿道:“不錯,我確實知道你與他的過往,我的人到長安不過幾日便打聽了個六七分。我不瞭解陸中羲,但我瞭解你,倘若陸中羲真是貪慕權勢、甘做佞臣之人,你又怎麼會隨他回長安?我猜測他投靠攝政王的內情只怕不簡單。且不說這些身外事,你們以為你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他們那些前塵舊事謝熠尚不能全部知曉,只是看著明窈每每提起陸中羲都這樣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樣,謝熠便知道兩人的分別定然不簡單。
想及此,謝熠難得在明窈面前露出些與他身份地位相符的成熟來:“你太低估了物是人非的重量,更何況你們之間還有我。不管你心裡裝著多少前塵舊事,我這樣日日守護你,疼愛你,在你心中不一定不會留下痕跡。”
他的話猶如一記警鐘,狠狠地敲在了明窈的心頭。
回憶起與阿羲重逢的那些時日里,她與阿羲這樣謹慎又小心翼翼地試圖找回曾經的彼此,又真的成功了嗎?
她心中思緒千萬重,不願在謝熠面前釐清自己與陸中羲的過往,即便她與阿羲再沒有可能,她的腳步也決不能止步於此。
她與陸中羲的未來,她與謝熠的當下,本就是兩件不相干的事。
*
自那日將謝熠的話聽進心中後,她整日里大多時間又開始安靜起來,有時坐在窗下握著書卷,有時坐在廊下看庭院中去歲的草木再次抽芽,秋姑姑和芸姑姑只覺她比初來之時更加溫婉平和,唯有謝熠看得出,她心裡始終裝著事,東想西想,心緒卻從未真正安穩過。
每隔幾日,宋成寧便帶著新奇精巧的小玩意兒來謝府陪她說笑,也只有宋成寧在時,明窈臉上才會有那麼些許笑容。一旦重歸平靜時,她臉上的笑意又會淡去,再度陷進自己的思緒之中。
思來想去,謝熠做了決定。
一起用過暮食之後,謝熠不像往日一樣放她離開,反而強牽著她一路走進府中書房,書房之中早已並排放著兩張木椅,迎著明窈疑惑的目光,謝熠認真地看著明窈,道:“與其看你日日胡思亂想,不如晚間隨我一起讀讀書寫寫字。”
他這人,纏人勁兒是藏也不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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