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有羨》第38章 舊夢碎 “在夢中見(2)

作者:西中瑜·1天前

這藥苦澀,謝熠怕明窈難嚥,每次只舀起少許,慢慢地喂到明窈的口中,時不時還要停下擦拭她唇角溢位的藥漬,足足費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將一碗藥盡數喂完。

他剛放下藥碗,拿過一旁的涼帕子想擦拭她的掌心,便見榻上昏沈不醒的人,他心心念唸的愛人,忽然輕啟雙唇,斷斷續續地呢喃著,細碎又清晰地將話傳入他的耳中。

“......阿羲......”

她在夢魘裡,在高燒時,唯一念及的人,竟然還是陸中羲!

謝熠握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胸腔裡的情緒翻江倒海,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他這樣疼愛她,寵愛她,守著她,幾乎是處處遷就。就在昨夜,他還將他最為脆弱和不為人知的一面全部顯露在她的面前,可到頭來,她心裡夢裡,全是另一個男人!

他氣得渾身發顫,當日在濟州想要取陸中羲性命的衝動又湧了上來,他再也壓不住心底的妒火與偏執,俯身下去,狠狠吻上了明窈還沾著藥液的唇。

夢中的明窈卻無知無覺,只有謝熠清晰地感受到了兩人唇齒間的苦澀。那種濃烈又化不開的感覺,順著謝熠的舌尖蔓延到了心底,可他全然不在乎,吻得又兇又重,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這一日,謝熠徹底摒棄了大營的要務,往日例行的議事盡數被他拋在腦後,只寸步不離地守在明窈的榻邊。日光由暗轉盛,他的臉卻始終沈冷,滔天的怒意和妒火燃燒著他的五臟六腑,與擔心她的心情反覆拉扯,目光卻沒有半分偏移。

明窈對此卻全然不知,徹夜的高熱與夢魘已經耗盡了她全部氣力,她轉醒時,早已日上中天,明窈見日頭透過窗紗灑進屋內,猜想已經是正午時分。

視線稍作清晰後,明窈見謝熠坐在榻邊,沈沈地望著她。

見到她醒了,謝熠整個人微微前傾了些,目光又冷又銳,是明窈從未見過的模樣。

像是帶著強烈的戾氣與偏執,即便知道謝熠在她身邊會刻意隱藏鋒芒,但明窈未曾想過,當他沒有溫柔遷就時,會散發著這樣駭人的冷硬氣場,說是從屍山血海裡走來的煞神也不為過。

明窈莫名地心驚起來。她既不知道自己高熱昏迷了一整夜,更不清楚自己在夢魘時喊了陸中羲的名字,方才轉醒便見謝熠這幅模樣,下意識地便想要往後退一些,只是被渾身的痠痛困住,多少有些動彈不得。

屋中靜得能聽見風聲,明窈喉嚨一陣陣乾澀發疼,抬手探了探自己的脈息,便知道是病了一場,見謝熠神色疲憊,就知道他一定一直守在自己的身邊。

她心底裂出一個不忍心的口子,打破了兩人之間詭異的沉默,聲音虛弱沙啞地開口道:“是我不當心才病了,你一直守在這裡嗎?怎麼不去休息?”

謝熠盯著明窈蒼白孱弱的模樣,指尖攥了又松,強壓著眼底的戾氣,應了一聲,語氣還算平穩,暫且壓下了怒火:“是,昨夜你發了高熱,昏了一整夜。”

他話音落下,房中的氣氛似乎稍稍緩和了些許。

可她以為的緩和,下一秒便被謝熠徹底撕碎。

看著明窈還是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謝熠非但沒有被明窈的虛弱和柔和平覆,心頭的妒火反倒又衝了上來,壓也壓不住。

“窈窈,一場高熱夢魘,是不是反倒讓你在夢中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他一張口,便開始陰陽怪氣起來,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憤怒與酸澀。明窈意識剛剛清醒,此時還有些茫然,下意識地便疑惑道:“你是什麼意思?”

她是真的不知情,夢裡的事混沌不清,她拼命攏回自己的記憶,便見謝熠第一次不管不顧,直接將她抱坐起來,與她面對面道:“什麼意思?你昨夜高燒不醒,嘴裡反反覆覆喊的全是陸中羲這個名字,怎麼,睡了一覺,連自己心心念唸的人都忘了?”

這話如同驚雷,在明窈耳邊炸開,昨夜夢中和陸中羲有關的記憶終於浮出來,也終於明白他為何忽然變成了這樣。

明明是他罔顧她的意願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明明自己才是那個應當委屈的人,明明自己什麼都不需要解釋,可看著謝熠滿身疲憊,委屈不甘,心力交瘁的樣子,明窈壓下喉間的澀痛,不想在此時與他鬧得劍拔弩張。

可謝熠卻全然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看著明窈不說話的樣子,謝熠愈發肯定了心中的猜想,冷笑道:“既然你眼裡無論如何都沒有我這個人,那不如等明年春天你孝期一至,我便將你我的婚事昭告天下,從此以後無論你到哪裡,都是我謝熠的妻子,都是成策軍的主母,我要讓你與我密不可分,永遠逃不開我身邊。”

謝熠的話讓明窈頓時臉色一白,她顧不得自己還虛弱的身體,冷著目光看向謝熠:“我說過,我不屬於你,我不會留在你的身邊。”

她顯然氣得極了,人也止不住地低咳起來,謝熠聽見她的話,氣極反笑,此時清俊好看的面容看起來卻有些森寒:“那就好好養病,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往日里勉強維繫的平和終於在此刻徹底決裂,兩人面對著面,那些刻意的退讓徹底被硝煙與抗拒佔據,到底落得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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