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震中險 他又成了被
青州, 謝熠府邸之中。
草木新生的三月,倘若明窈未曾逃離,謝府上下或許一片大好春光。只是如今這座府邸裡, 卻一連十數日都透著說不出的沈悶來。
謝熠端坐在書房之中,窗子半撐著,春風帶著庭院中清新的氣息吹了進來, 松河半個時辰前送來的茶放在案几上, 現下早已涼透。
距離明窈逃走已經過了十數日,自上次在濟州邊界兩個成策軍精銳與見泉和見溪纏鬥一番後, 謝熠自此便失去了明窈的訊息。
他的人在濟州內外搜尋了數日數夜, 卻始終一無所獲, 再沒有明窈的蹤跡。方才伏康帶著濟州細作傳回來的訊息, 言明陸中羲近來全力督辦漕運疏浚一事,為了防止漕運沿線有任何疏漏, 他每三兩日便會更換一處駐點,行蹤始終飄忽不定, 難以追蹤。
明窈與陸中羲怎麼可能不會相見, 只是循著陸中羲的足跡, 謝熠派出去的人卻始終沒有明窈的訊息。
謝熠的指尖抵著眉心, 冷峻出挑的面容上眉峰下壓, 焦急與憤怒時時衝擊著他,就連春風也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案上擺著筆墨紙硯, 想到月前明窈還與他並肩而坐,與他一字一句研習策論, 謝熠心頭頓時湧起陣陣痛意,呼吸一窒,猛地抬手, 帶著點失控的力道,一把掃落了案上擺著的青瓷茶盞。
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中格外刺耳,茶水濺在地面上,漾開一片痕跡,松河候在門外,聽見書房中傳來茶盞碎了的聲響,忙跑了進來,不敢抬頭看謝熠,只垂首小心翼翼地行禮道:“主公,屬下這就為您再去倒杯熱茶來。”
謝熠看著松河,儼然快要壓不住心中的火氣,他雙手死死地交握著,指節泛青,最終只是闔了闔雙目,冷冷地開口道:“不必。”
他說完,不等松河回話,便起身離開書房。
明窈的院落離謝熠的書房不遠。這些時日以來,謝熠無數次路過院落的門口,卻從未邁入其中。先前這一處他心心念唸的地方,眼下倒成了他避之不及之處。
他在明窈的院落前僵立了片刻,最終抬步邁了進來。院中栽種的大樹長出了新芽,鞦韆架的長繩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他恍然,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上次她離開青州的時候,他又成了被明窈遺棄的人。
謝熠輕輕推開房門,見房中沒有一絲塵埃。秋姑姑與芸姑姑得過他的令,決不能動房中的一切,一如她離開時的模樣。靠窗的書案上,還擺著她這幾個月來整理的醫書,書案的一角上放著一枚小巧的禁步,刻著柔和舒展的纏枝捲雲,是他當日在泗州時命人為她打造的,與他這個人一樣,隨意被留在了這裡。
謝熠記得上一次她配在腰間時,禁步隨著裙裾的擺動,在綢緞之上起起伏伏,玎璫作響。
明明是輕巧精細的小物件,此刻謝熠握在手中,卻像是有千鈞重一般。
活到二十五歲,謝熠吃過貧窮的苦楚,走過生死的邊緣,也到了今日的頂峰之上,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可憐人,上天給他這樣的開端,他便要在逆境之中闢出自己的一條大路來。
遇見明窈,是他人生中的意外之喜。他想他是真心的喜歡,他也是真心的仰慕。
他年少時對自己未來愛人的想象總是朦朧不真切的,可真遇到明窈,他心中所有影影綽綽的意象都幻化成了明窈的樣子。
他這樣一個註定要橫舟踏浪,乘風赴遠的人,卻也痴心想做她的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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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中羲尋來的這一處別院,院牆高聳堅固,恰好能遮擋外人的視線。四周的竹林與桃花林在春日裡茂密地生長,也令此處不易被人發覺。見泉與見溪這幾次留心過附近的形勢,不遠處只有一片古樸的村落,村子裡的村民大多數都是以務農為生,民風淳樸,距離別院也有一段腳程,實在是個可靠的安身之所。
自陸中羲尋到這裡後,便陸陸續續地命心腹將她離開青州時的行李自濟州低調地送來。明窈仔細翻檢藥箱內裡的銀針、丹丸、藥膏、帛布,又仔細地清點藥箱中的各式器具,這才抬手穩穩地合上了藥箱蓋,一顆心終於落地,露出一點輕鬆的笑意來,同見泉與見溪道:“總算是一切歸位了。”
陸中羲在宋州並未多做停留,自那夜與明窈將話說開後,隔了兩日午後他便趕去附近的州縣督辦疏浚漕運的事。見泉與見溪雖不知道那一夜陸中羲與明窈談了什麼,但聽得明窈與陸中羲終於決定不再勉強彼此時,藏不住心事的見溪終於也綻出一個久違的笑容來,靠近明窈身邊問道:“姑娘,青州我們是回不去了,接下來我們該往哪兒走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