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事權貴 “萬事都有
時值六月, 初夏的日光和煦溫和,斜斜落在洛陽城中。
明窈孤身一人立在府門外,換上了乾淨平整的碧色襦裙, 肩上揹著一隻輕便的藥箱,纖細白皙的指尖捏著工整的名帖,遞給門口的僕役後, 便立在門口等著入內通傳。
她的目光平落在落在楊府巍峨厚重的朱門上, 想起今晨離開時,謝熠的關心與叮囑。
巢義在洛陽城內經營著一間逆旅, 洛陽作為東都大城, 南北通商, 人來人往, 他們前幾日的入住並未引得任何人的懷疑。
一連盤查多日,終於在昨夜有了眉目。
謝熠, 明窈,越川, 巢義四人聚集在逆旅後院的密室之中。據巢義探得的訊息, 楊獻此人陰鷙多疑, 城外別院佈防了層層的守衛, 巢義神色沈重地回稟道:“稟報主公, 別院的一干人等均是楊獻自長安帶來的心腹,三班輪崗, 尋常的下人若是沒有管事管婦的手令,是不能靠近內院的。屬下更是探聽到, 無論是貼身侍奉的下人還是行醫問診的大夫,都是女子,楊獻絕不允准那位夫人見到外男。”
現在回憶起謝熠當時的神色, 一切都像是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看向越川冷峻地問道:“越川,混入別院一事,打點得如何了?”
越川年紀不大,心思活絡,辦事也周全,連日來已經將前前後後打理地妥當,聽見謝熠的點到,越川忙道:“修葺別院的都料匠是洛陽本地人,並非隨楊獻自長安而來,屬下給您與自己偽造了自宋州逃難過來的工匠身份,清白可靠,不會引人盤問的。今日屬下收買了那名都料匠,明日便可以去別院上工了。”
他們走暗處,明窈走明面。
著意打聽了楊獻的正妻崔氏今日在家,明窈便決定親自登門拜訪。她清晰地記得謝熠在逆旅送她出門時,眉骨微抬,清冷凌厲的一張臉上盡是審慎與顧慮,忍不住悉心叮囑道:“到了楊府,一定要謹慎小心,不可貿然行事,你的安危最重要。”
明窈頷首,自謝熠手中接過她的藥箱,剛剛轉過身,便又聽謝熠喚住她,再次叮囑道:“窈窈,今日你去楊府原本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打算,萬事都有我,別難為自己。”
一遍遍叮囑的記憶流轉間,守門的僕役走到了明窈的身前,抬手引路道:“姑娘,大人與夫人請您入內。”
楊獻也在?
這倒是意外。
飛簷翹角琉璃瓦,雕花漆欄木廊架,明窈隨僕役穿過亭臺迴廊,往來的僕婦與侍女衣衫齊整,步履緩而不慢,處處透露著世家的華貴。
明窈進入正廳時,侍女剛送走兩個登門拜訪的貴客。明窈循著腦海中舊有的禮制,垂首的同時也斂起了神色,肅身叩拜楊獻。
待聽得楊獻的一聲“請起”後,明窈又向崔氏屈膝福了一禮。
她與楊獻從前在長安楊府上打過幾次照面,他雖疼愛別院的那位夫人,但印象之中與崔氏也一直相敬如賓。幾年過去,楊獻身形依舊挺拔,他生得偏白,五官也周正勻稱,是明窈刻板印象裡標準的世家子弟模樣。眼下他唇角有溫和的笑意,明窈看著卻只是浮於表面,他半斂著淡漠多疑的眼簾,像是在打量著明窈,也像是在猜忌她的來意。
明窈神色平靜溫婉,只是與崔氏目光相接時,心底驚訝於她的變化。
她比楊獻小了幾歲,容貌還是舊日端莊的樣子,清秀嫻雅,可與幾年前乾淨通透的崔氏卻判若兩人。她抬眸看著明窈,微笑道:“時隔兩年,不想還能再見到明姑娘,聽聞姑娘這些年在外行醫遊歷,想來也奔波辛苦吧?”
“感念夫人惦念。”明窈的語氣恭敬又柔和,繼續道,“這幾年我遊走四方,行醫問診。此番恰好途經洛陽,聽聞大人高升,夫人也一同隨大人赴任,心中不由得感念舊日的緣分,這才登門拜訪。還望大人與夫人原諒明窈叨擾。”
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明窈自藥箱中取出這幾日剛制好的清心丸,交由侍女手中,關切地道:“我見夫人氣色較之當年已有好轉,我身無長物,唯有親手製的清心丸聊表心意。此丸最能清寧心神,平覆煩憂。夫人初到洛陽,難免諸事繁雜,勞心傷神,時常服上幾顆,夜裡也能睡得安穩些。”
明窈待人接物的分寸實在恰到好處極了。幾年未見,崔氏見她沒有攀附權貴的諂媚,說話時依稀能找到些從前的熟稔,心底不由得生出些可用的盤算來。
“我與姑娘是舊相識了。”崔氏清了清嗓子,不免笑著道:“姑娘妙手仁心,醫術精湛,實不相瞞,我還曾遺憾姑娘離開長安一事。姑娘如今住在哪裡?可有長久留在洛陽的打算?”
“我暫時客居在城中的長風逆旅中,或許會留在洛陽城中些時日,若是夫人有需要,只管差人去找我便是。”
一直靜靜聽著明窈與崔氏你一言我一語的楊獻始終未發一聲,他記性極好,過目不忘,印象中這個年輕的姑娘家中世代行醫,根底清白,從前總是在府上行走。
見她眉眼乾淨,慈眉善目,無甚雜念的樣子,楊獻猜測出崔氏的意圖,適時開口,放緩了語氣對崔氏道:“夫人,這兩年府上請了兩名府醫,又追隨我們一路到了洛陽,一向勤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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