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有羨》第69章 隔山書 “思我想我(2)

作者:西中瑜·10天前

葉飛雲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姑娘這就是客套了。老謝與我、老宋三人,說是親兄弟也不為過,當日在荷塘村,老謝便是為了救我,才受了那樣重的傷,給老謝跑個腿,費不了什麼事兒。姑娘不若先去看看信上寫了什麼,我在這裡等一等姑娘的回信,屆時和軍報一起送到江淮。”

不好教葉飛雲多等,明窈忙到書房將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箋慢慢鋪開,他用了軍中常用的粗麻箋,遒勁有力的字跡映入明窈的眼簾。

“窈窈,大軍已行至亳州,此地戰事未定,少得安歇。聞得亳州輕紗名傳天下,質地如雲,待我來日破敵後為你帶回青州。

聽聞見泉見溪已到,眼下正和你朝夕相伴,令你展顏開懷。青州無事牽絆,各處儘可前往,暗衛已得吩咐,只會悉心護你周全,不會擾你清寧。

願窈窈心安無憂,靜候我歸。最好思我想我,每日憂心我掛懷我。”

尋常人寄來家書,大多都是溫言叮囑,報以平安,只盼望收到家書的人能寬心無憂。只有謝熠倒好,句句溫柔妥帖,卻將自己的私心藏也不藏地展露給她,讓她日日惦念他,時時牽掛他,非要將他放在心上不可。

只有他做得出來這種事。

明窈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字,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想到葉飛雲還在外等候,明窈不做多耽擱,忙提了筆,寫了回信。

自收到第一封信以後,來自謝熠的信便準時得如同刻在明窈心上的時辰一般,每十日一封,從不間斷。跨越千百里的惦念,總能準時落在明窈的書案上,也如同潤物細無聲的細雨,悄悄浸在明窈的心底。

第二封信,謝熠寫的是亳州戰況,信上的語氣沈穩又冷靜,只輕描淡寫地說戰事還算順利,末了,還要反問明窈一番,可否在想他,又是否在掛念他。明窈卻覺得他字裡行間的疲憊藏不住,她熟悉他的字跡,看得出謝熠落在粗麻箋上的字跡中帶了些潦草,像是熬夜處理軍務後的倉促落筆。末了還不忘細細叮囑她,已經到了夏末,早晚有些涼,記得添衣。

第三封信,謝熠沒有提半句戰事,洋洋灑灑寫了大半頁對她的思念,說話是極會說話的,落在字面上卻寫不出什麼繾綣漂亮的情話,只說夜裡宿在軍營時,有時夢見那個雨夜她坐在窗邊為他縫製藥囊的樣子,有時夢見離別前夜他們一起看的月亮。他說想念在她身邊的每一刻,他生平第一次,覺得日子因為思念變得愈發難熬起來,只能日日看著枕邊的藥囊解相思。

第四封信,不知誰又惹了這位戰場上的煞神,謝熠的語氣莫名多了些先前已經許久不見的強勢,說什麼她已經答應了他留在青州,這次絕不能再食言了,更不能說走就走,留下他一個人。

語氣不算太溫柔,但字裡行間,彷彿是他深深的不安。

將近五十日過去,信已經摞成了一沓,放在她臥房博古架的錦匣裡。

他將他這個人,用一封封家書,強勢地闖入她的心底。

日子飛快地進了八月,明窈卻沒等到每十日便能等來的第五封信。

約定的日子早已過去,信卻遲遲沒有寄回來,庭院中的槐花香氣馥郁,書案上再也沒有出現那封熟悉的方勝信箋。

半點訊息也無。

明窈一貫是溫和平靜的心性,起初時,她總還能從容地安慰自己,許是戰事吃緊,謝熠抽不出時間寫信。又或者路途遙遠,山路崎嶇,信被耽擱在了半路。可一日日地過去,謝熠卻依舊沒有半點音訊。

她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一點點淹沒她的平靜,彷彿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沈重。

就連松河前去成策大營尋葉飛雲,也未曾得到任何關於前線的戰報和謝熠的訊息。

擔憂越來越重,明窈忍不住一遍遍猜想,是邊關的戰事失利,還是他在戰場上受了傷,又或者出了什麼意外,再也無法給她寫信?

每一個念頭,都讓明窈的心頭一緊,即便如此,她面對身旁擔憂的秋姑姑與芸姑姑時,依舊會強忍著擠出一個溫和的笑意,輕聲寬慰她們,不肯讓她們跟著自己一起憂心。

就在她已經幾乎快要坐立難安之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慌亂無序,伴隨著宋成寧的一聲聲“明姐姐”,濃重的恐懼忽然像一把尖刀,劃破明窈的最後一絲平靜。

宋成寧不是不諳世事的少女,一路趕來時未見悽惶與落淚,直到院中只有她與明窈二人之時,宋成寧才顫著聲音道:“姐姐,我家中做生意的夥計從江淮回來時,說是前線的戰況不好,主公和我哥哥在潁州遭遇了虎威軍的埋伏,現在......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訊息了,他們會不會出事啊?”

明窈渾身一僵,耳邊嗡嗡作響,宋成寧的哭腔彷彿變得遙遠而模糊。

想到謝熠可能會出事,她的心頭像是被一層濃重的難過密密麻麻地裹挾著,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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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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