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眼篤定又從容,就算是塵土也蓋不住他的意氣風發,“第一件,就是那條廢棄的水道。我帶著人從水道的中段探了下去,見堵在詔獄前面的那堆磚石被震塌了個口子,我這樣的身量,勉強算是能穿過。水道貫穿了整個詔獄的地下,我想,用這條水道救陸中羲可行。”
話音頓了一頓,明窈不等欣喜,便見謝熠的意氣風發收斂了大半,眉眼間又冒出來了她熟悉的凜冽鋒芒,“第二件,我回來的時候順路繞去了狄文賦最近時常留戀的風月之地,用了點小手段,讓他醉酒失足,從二樓的樓臺上摔了下去。”
想到當年狄文賦意圖對明窈不軌,又是在明窈父母靈前那樣的肅穆之地,謝熠的殺意早就在心中盤桓了不少時日,更不提前兩天從柴至的口中聽聞,狄文賦竟然派人尋找明窈,再次意圖對她不軌。
這樣的人再多留在世上肖想明窈一日,謝熠便覺得比自己受了侮辱還不能忍。
“其實今夜我可以直接了結了他,只是顧忌著狄文賦自長安為了陸中羲而來,驟然殺了他會打亂全城的巡防和部署,這才讓他再苟活幾日,等救出陸中羲,你放心,我會親手殺了他,一個無名小卒,費不了什麼功夫。”
明窈的眉眼舒展下來,終於將心口鬱結了許久的濁氣散了出去,輕聲道:“多謝你。”
心緒稍稍安穩下來,明窈的目光便垂落在彼此交握的手上。
這些時日以來,他穿的一直是箭袖的長衫,為著行動不受拘束,他的袖口一直被束帶緊緊地纏著,束帶堅硬,腕骨處的皮膚又嬌氣,日覆一日地摩-擦著,自然將他的腕骨磨得發紅。
明窈忍不住蹙起了眉,將自己的手從謝熠的手中抽了出來,解開他纏緊的束帶,便見他兩隻手腕的腕骨隱隱發燙,堪堪就要破皮滲血出來。
“怎麼不當心一些?”
明窈手邊沒有藥箱,正要起身取來為謝熠上藥,便見謝熠攔住她的動作,看著自己手腕上這點紅,忍不住好笑地道:“窈窈,我連鬼門關都走過幾遭了,這點小事,哪裡能算得上是傷?”
現在想想,謝熠這些時日偶爾會抬手揉搓腕骨,想來還是有隱痛,只是她心裡裝著擔憂太多,忽略了他。
他再精幹堅毅,也總是該被留心善待的。明窈垂下長長的睫,搖搖頭,“不是的,原本只要加墊些東西,你就不必要受這個苦的。”
謝熠是真沒當回事。
希望明窈能多看他些是真的,但謝熠原也沒想著事事都要勞煩明窈為他操心。又不是懵懂小兒,活到二十五歲,有手有腳的,謝熠真有什麼困擾,自然會自己解決。
可明窈的話,像是比小時候吃的果子還要清甜,不是入秋了嗎,怎麼熱意會層層疊疊地漫過他的四肢百骸?
“窈窈,我在你心裡的分量越來越重了對不對?”
明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後才望向他,沒有回答眼下這個問題,但卻給出了剛入宋州城時,謝熠渴求的答案。
“謝熠,其實遇見你,還是好事多一些。”
她梳理著自己的心緒,繼續道:“其實不管有沒有認識你,我與阿羲都會在青州重逢。宋州的地震、大裕兵敗、阿羲入獄,每一件禍事好像都沒辦法規避。但因為認識了你,宋州才在最無望的時候有了糧草藥材,我能在學醫堂一展理想,阿羲也有了活命的機會。所有的際遇裡,你帶來的好,遠比帶給我的波折和傷痕更多。遇見你,是好事。”
她的真心讓他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也能輕易消解他所有隱晦的不安。謝熠低低笑出聲來,還是先前的小氣辯駁了一句,“窈窈,其實我也不是十分狹隘之人,畢竟能像我一樣心甘情願地營救自己情敵的,這世上也找不出幾個來。”
“狹隘雖沒有,但善妒一定有的,否則那一晚你怎麼會......”
話就在唇邊,明窈堪堪停了下來。
她想說的是,若他不善妒,那一晚他怎麼會情難自禁,失控又動情地吻住了她。
可是念頭輾轉又起落,明窈還是將這樣曖昧的話語嚥了回去。
想起那一夜的事,謝熠莫名紛亂燥熱起來,他斂了神色,刻意讓自己看起來坦蕩又從容,“心意所至,怎麼能叫善妒?等將陸中羲救出詔獄後,我還打算請他入成策軍。不過這事,等真救人脫困了再說也不遲。”
話鋒一轉,謝熠繼續問道,“窈窈,那個狄文賦,你想讓我如何清算?”
只是還沒等明窈開口作答,謝熠又搖頭笑了笑,極盡寵愛地開了口,“是我問錯了。殺人償命的事自有我一手處置,所有因果我一力承擔就好,窈窈,我只要你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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