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船到了。
沈夜站在甲板上,仰著頭。
他己經這樣仰了很久了。
白天的世界樹是一道模糊的剪影,夜晚的世界樹是一根沉默的黑柱。
如果說遠距離看世界樹是一種“知道它很大”的認知,那麼近距離看世界樹就是另一種體驗。
你的大腦處理不了這個畫面。
樹幹更像是一面無限延伸的牆,向左右兩側延展到視野盡頭,向上首插入雲層。粗大的根系從樹幹底部隆起,沿著海岸線蔓延,有些根鬚甚至伸進了海水裡。
樹皮的紋路粗糲而深邃,每一條溝壑都深到可以站進去一個人。樹皮表面附著深褐色的苔蘚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蕨類植物,偶爾能看到細小的光點從樹皮的縫隙中滲出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特的氣息。沈夜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他吸進肺裡的時候,能感到自己渾身一震。
就像是大腦皮層被梳子梳理過了一般,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船靠岸了。
碼頭比渡風港大了不止一個量級,足有百米長的石砌棧橋,橋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兩側立著卡牌燈柱。碼頭上人來人往,扛著行李的、搬貨的、拿著冊子登記的,一派繁忙但並不嘈雜的景象。
棧橋盡頭是一排低矮的石屋,門口掛著好幾塊牌子:
制卡師公會駐島辦·登記處
冒險者公會駐島辦·登記處
龍骨渡自治會·入島登記處
三塊牌子並排掛著,分別對應三種不同的入島通道。
沈夜看了一眼,正要往制卡師公會的方向走,旁邊一個穿著公會制服的工作人員己經迎了上來。
“制卡師?”
“……這麼明顯?”
工作人員笑了一下,指了指他胸口的制卡師徽章。
“上島的制卡師,十個裡有九個第一眼先看那棵樹,看完之後就開始找登記處在哪。一般人不會先找登記處,他們會先問住宿的地方在哪。”
“制卡師登記走這邊。”工作人員側身引路,“普通訪客和隨行家屬走左邊那條通道,冒險者在中間。您帶家屬了嗎?”
沈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顧晚棠。
顧晚棠正站在棧橋上,仰頭看著那棵樹的樹冠部分,沒注意到他們在說什麼。
“……算是吧。”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拿出一張表格遞給他:“請填一下這份登記表。制卡師登記需要提供姓名、制卡師等級、徽章編號、上島目的和預計停留時間。隨行家屬只需要登記姓名和關係即可。”
沈夜接過表格,低頭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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