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時間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東三環的那座老式居民樓裡，老周站在電視機前，雙手撐著膝蓋，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胃上。
螢幕上正在反覆播放武磊被擔架抬下場的畫面，慢鏡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板倉滉的鞋釘撞上武磊的左腿，武磊的身體在草皮上扭曲著倒下的瞬間，他拍打草皮的三下，他被抬上擔架時豎起的大拇指。
老周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轉過身去，走到陽臺上，點了一根菸。
煙霧在凌晨的薄霧中嫋嫋升起，他的嘴唇在顫抖，但他只是沉默地抽完了那根菸，然後把菸頭狠狠地按在菸灰缸裡。
他回到客廳，拿起手機，開啟微信，給自己的兒子發了一條訊息。
那條訊息只有三個字：“他值了。”
他的兒子在舊金山李維斯體育場的看臺上，此刻正和五萬華國球迷一起高喊著武磊的名字，哭得像個孩子。
同一時刻，深市那家通宵網咖裡，光頭老闆把第四張A4紙貼在了收銀臺後面的牆上。
那張紙上列印著武磊打進第三個球后捶打胸口隊徽的照片，下面用紅色記號筆寫了一行字。
“武磊，左腿，第三球。五比零。”
他退後一步，看著牆上四張並排的A4紙。
三比零紐西蘭，二比二比利時，二比二埃及，五比零日本。
沉默了很久。
網咖裡所有的人都沒有打遊戲，所有的螢幕都停在同一個畫面上：李維斯體育場，華國隊球員們正在球場上抱成一團，而武磊正在被擔架抬離。
有人在低聲罵日本隊的後衛，有人在反覆重新整理社交媒體上關於武磊傷情的訊息，有人只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盯著螢幕發呆。
光頭老闆轉過身來，用袖子用力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後走到吧檯後面，從冰櫃裡拿出了一箱啤酒，一瓶一瓶地放在每一個顧客的桌上。
“今天全免單。”他說。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他沒有解釋原因。
而在華國足球的歷史上，邵甲衣這個名字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符號。
從“陷陣之志，有死無生”到五比零血洗日本。
從他每一次在場邊沉默地插著口袋站立到每一次新聞釋出會上“說了等於沒說”的禪機妙語。
他做過的每一個決定。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被球迷和媒體反覆咀嚼。放大。神化。
足球報用了一整個頭版來刊登他的照片。
那張照片是他在對陣日本隊的比賽中站在場邊的側影，舊金山的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成了一道金色的剪影。
標題只有四個字：“華國足球的救世主”。
社論中寫道：“邵甲衣的執教，不是戰術層面的成功，而是哲學層面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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