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班底老陶天不亮就出了門。
換了件乾淨褂子，臉上蒙了層薄灰，不是沒洗臉，是故意的。
在街上走，太乾淨了扎眼。
過了蘇州河，從舢板廠後面穿過去，又繞了兩條弄堂。
弄堂口賣早點的攤子剛支起來，豆漿熱氣混著煤煙子味兒，幾個碼頭苦力蹲在條凳上啃大餅。
他在一家茶館門口站了站，沒進去，拐進旁邊一條窄巷子，在一扇黑漆斑駁的木門上拍了三下。
開門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矮胖男人，光頭，脖子後面堆著三層褶子，穿一件青布棉袍，袖口磨得發亮。
“老陶？”顧三愣了一瞬，然後整張臉綻開了，“真是你！我還以為你早死在外頭了！”
“差一點。”老陶咧嘴笑了笑，“你沒死，我哪能死在前頭。”
顧三一把拽住他胳膊往裡拉：“快進來！站在外頭喝風啊！”
屋裡一股檀香味兒，混著菸灰缸裡隔夜的菸灰味兒。
正面供著關公像，紅臉綠袍，手裡的青龍偃月刀漆皮掉了一塊。
兩邊堆著些木頭箱子，牆角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算盤和半壺酒。
顧三把椅子上的棉墊子拍了拍，按著老陶坐下，自己轉身去倒茶。
“我前兩天還跟人說起你，”顧三把搪瓷杯推到老陶面前，“碼頭上老孫頭說你沒死，還在上海。我說扯淡，老陶要是活著，能不來找我？沒想到你真來了。”
“找你比找閻王難。”老陶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你在青幫混得不錯？”
“混日子。大帥府出來的，到哪兒都餓不死。”顧三坐下來，掏出菸捲點上，“說吧，什麼事。你老陶不會專門來跟我敘舊的。”
老陶把搪瓷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輕輕一聲響。
“有人託我出貨。藥品。毛毯。洋酒，量不小。嘴要嚴，現錢交易。”
顧三抽菸的動作沒變，但眼睛的焦距變了。
“什麼來路？”
“別問。”
“日本人的貨？”
老陶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口水，眼睛看著杯子裡浮著的茶葉沫子。
顧三把菸捲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邊上彈了彈，彈了好幾下，其實菸灰早就彈掉了。
屋裡檀香的味道和煙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沉悶。
“老陶，”顧三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慢慢碾著，“你給句實話。這批貨是不是上次日本人查抄之後壓下來的那批？碼頭戒嚴封的那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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