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從警察局出來，林墨沒回家，叫了輛三輪車首接去了法租界。
顧三在電話裡說商會己經開張了，讓他去看看。
車到霞飛路背後一條僻靜的巷子口停下來，巷子不寬，兩邊是帶小院的老式洋房，牆上爬滿了枯藤，煤氣燈柱子上貼了好幾張褪了色的舞廳廣告。
商會的門臉不大，門口掛了塊銅牌子，上面用中法兩種文字刻著“通源商行”，旁邊貼著一張列印的告示，寫著經營範圍：進出口貿易、物資轉運、代購代銷。
推門進去，裡面是個兩層小樓，一樓擺了張紅木辦公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些還沒拆封的木箱。
顧三正站在樓梯口跟一個老頭說話。
老頭六十出頭，花白鬍子，穿一件洗得發灰的綢緞馬褂，袖口翻著白邊，手裡拿著一本賬簿。
他以前在法租界一家法國洋行當賬房，洋行關了以後被顧三拉過來當主事。
兩個人聽見門響，一起回過頭來。
顧三快步迎上來，滿臉堆笑，說林科長來得正好，正準備把這幾天的賬目拿給他過目。
林墨沒坐，站在一樓掃了一圈，問了幾句人員配置和賬目的事。
老頭翻開賬簿，手指點在墨跡未乾的賬頁上，把租金、押金、置辦傢俱、刻招牌的費用一筆一筆報給他聽，每條賬目後面都用蠅頭小楷註明了日期和經手人。
林墨點了點頭，說商會既然開起來了，就按規矩辦，黃叔坐鎮商會管賬管人，日常運營的事由黃叔全權處理。
說完頓了一下，壓低嗓子說這裡只做大宗交易，不走零售，不接散單，有人來訂貨了，什麼貨都接。
老頭抬起眼。
他臉上那層客氣的笑意沒褪，但眼神變了一下，不是驚訝，是那種在洋行裡當了一輩子賬房、跟各路人打過交道之後習慣性的審慎。
他問貨從哪來，怎麼跟客人說。
林墨說，貨的事你不用管，他想辦法。
有人問就回有穩定渠道，具體細節不方便透露，做這行的規矩都懂，越神秘越有分量。
又說商會接單不做限制，棉布、藥品、工業零件、五金配件、鋼材，什麼貨都接，只要客人報得出規格、付得起訂金，就能接單，交貨時間由他來定。
接單後不用自己聯絡貨源，首接把訂單轉給他處理。
對方付了訂金，這邊安排出貨，尾款貨到付清，週期看航線和關卡。
商會的賬目內外分開，明的進貨出貨走公賬，暗的差價、關費和佣金走內部賬冊。
日本人是商會的大股東，每季度分紅不能少。
老頭低頭想了一下，把賬簿合上，說規矩他懂了，商會當中間人，林科長是商會上家，他只管賣不管買，所有單子都轉給林墨處理，貨源和運輸都不經商會的手。
商會在外面永遠只說有穩定渠道，不透露任何細節。
又問商會的佣金怎麼算。
林墨說訂單金額的百分之五歸商會作運營開支，黃叔的薪水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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